枕上龙眠 作者:凤殊一(下)【完结】(64)

2019-05-21  作者|标签:凤殊一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虐恋情深 天作之合

  只是这一朝变故,她虽然所受波及并不甚大,但顿时便将她的生活拖入了另一个漩涡之中。

  如今她已经十六,比之城中其他的姑娘,她的年岁已是见长。

  她也未曾识字读书,爹爹觉得她长得好看,便是万幸,也不需读书如何,以色侍人,便是最大资本。

  便让她日日坐镇店中,也唯有定了亲事之时,方才让她入了阁,有所闲适。这等感觉,往日倒是不觉,只是如今,她再次被推到台上。

  被像是店中陈列的商品一般,她也是其中之一,仍似是在待价而沽,只是自己又值些什么。

  她被那三人推来搡去,还是挣扎着冲到了周秃头的身边,一把握住父亲的手,那处的周秃头却是急了眼,也不知是谁劝架,便一扫帚拍在了周春香的身上。

  只听得“啊呀”一声,女娃儿已是跌倒在了地上。周秃头却是一愣,那三个起哄的小伙儿见得这般景象。

  也顾不上与这秃头缠斗发了一声喊,便做了鸟兽散。

  这秃头听得女儿一声叫唤,也方才清醒过来,连忙扶起了周春香,焦急地将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约在树下静静看着店面前的一切,这人事故里,对于见惯了美人或是美少年的他而言,只余下一声唏嘘。

  他与有德曾将周春香当做天底下最为美妙的人儿,那时候,她便是他们高不可攀的梦,在他们这等山民眼里,她如一轮明月。

  哪怕天底下都传颂着他人的美名,都无法阻止他们对她的思念。

  只是如今看来,这少女也不过是这城中最是寻常不过的角色,一如笼中鸟,一如一件商品,全然靠了他人做主。

  活的如同于云上踏步。

  他转过身去,不见这场荒诞的闹剧。

  夕阳西沉,城市也安宁下来,像是陷入了梦境,不动声色。

第118章 若我南风不知意,遥对仙宫吹紫芝(十七)

  少年若得春风故,明楼月堪马蹄轻。

  沈约这日醒了个大早,他今日便宿在悦来客栈,昨日夜间,他游街串巷,正巧遇上一位老汉沿街叫卖□□的驴子。

  似是家中变故,也是甘州城边际遭了灾祸的难民,只不过因着外出探亲躲了一劫,身无长物,家中更是如同蝗虫过境,只余四壁。

  他只得一路走一路乞食,先是去了株洲城,这门口看守森严,却是连入内都做不到,只得转向甘州城走了万里,连着小驴子都饿瘦了一圈,方才到了这甘州城内。

  这城中虽是有地方接济灾民,但也只能保上一顿饱饭,而此处饥民众多,家乡又无法归去,他只得在城中卖着驴子,想着自己若是将这驴子变卖,便可换上些许盘缠,去到远处投奔亲戚。

  只是这连日以来,这城中却无需求,他只得回到城中管制之处。这批驴子却是日益消瘦,前几日,还可以放在城外吃些青Cao。

  只是近日,附近佃户找了城中衙役,不许他再在此处放牧,他只得与驴子并行,如今这驴子已经成了负累。

  只是这家中已经毫无留恋,这余下这一匹小驴,他又狠不下心,只想给他找个好人家。

  沈约便是在此刻遇上这位老汉,他听了老汉说了梗概,便出手将驴子买下,并且和老人说道:“小可家中薄有田产,只是在这甘州城后山之上,老汉若是不嫌,可以去山腰,寻我父亲另做安排。

  正是春耕忙碌之时,人手总是稀缺,若是能得老汉相助,倒是能减轻不少的压力呢。”说罢,便笑着看着老汉。

  这老汉对这份工作却是欣喜若狂,似是久旱逢甘霖,于是对着沈约连连称谢。

  沈约说道:“老爹,你若是上山去,便与这山腰的老沈头说道,乃是‘沈约’喊你上山来的,便不虞无工可做,只是山间不招好吃懒做之人,老爹你可明白。”

  老汉听得连忙跪下身来,对着沈约连连叩头,看得沈约都不由得一阵慌乱,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你且在这城中睡上一宿,便上山去罢。”说罢,便给了老汉买驴的钱,飘然而去。

  他从床榻之上醒来,窗外却是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响,他又想起昨日,那客栈老板问道:“沈家小子,如今你已是发达了,不如便住一下咱店里的天字号客房如何?”

  沈约不慌不忙地从口袋中取了一块碎银说道:“咱小门小户,哪有什么发达之言,便要这间客房了。”

  林掌柜低下头去,却见得正是那间地字号,只是久无人入住,颇为奇怪。

  便婉言劝道:“这处正对着甘州市集,沈家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人来人往,人烟嘈杂,最是烟尘扬面,这屋内,一日不扫,便落满灰尘,实在不是个好去处咧。”

  沈约说道:“正是要这人间烟尘,方才正好。”

  说罢,便接过林掌柜手中的门房钥匙,上楼去了。

  如今这日光顺着窗扉,细细飒飒地落入屋内,他借着微光,正能瞧见空气中浮游的尘埃与棉絮,阳春三月,多有故事。

  柳絮纷飞,杂绪意乱。他的短发披散在肩旁,他伸出手指把玩了一番,便起了身,洗漱穿戴。偶尔将目光投注到楼下的人群,不由得会心一笑。

  许是人间红尘,仗剑江湖最是写意,难怪从古今来,道士修道妄图上天去,而仙人却急不可耐,抛却长生,也要在人间摸爬滚打。

  沾满尘土,都算快意。

  他将钥匙交付前台的小二,问起:“昨日我牵来的驴子,可是喂饱了?”

  那小二与沈约却也是熟稔说道:“沈家哥儿,你那头驴子恐怕饿了不下五日,这吃起Cao来,便似是饿死鬼投胎一般,咱班房内的粮当真一叉接一叉,喂了过去,喂到半夜方才饱了。

  这事儿若是让掌柜的知道,他定要说是亏本买卖,哈哈。”

  沈约笑着说道:“林掌柜向来便是个好人,哪日不在做亏本买卖不是?也不差我这一桩咯。我便牵驴去走。不多叨扰了。”

  说罢,便与小二道了个别,到了旁落的门房取了驴子,骑上便往城中行去。

  沈约在此处宿居久远,直至今日,都觉得甘州城中,春景仍算一看。

  沿着石板长道,两侧是开着粉色花儿的高树,柳絮翻飞,若是不注意,这头顶便要黏上些许毛球儿。

  人来人往,一点不似乡间小城这般安宁,沈约叹了口气。正巧路过那私塾所在,那老夫子已是作古,沈约见得冥府使者将那老者从家中带走。

  如今却已是换了两个年轻的夫子,头上戴了块方巾,身着一件素色长衫,正手持经卷,与下首小子讲着课。

  沈约打量了一眼,那些孩子的衣衫,又的是丝质长袍,面容姣好干净,一副富贵气息。而也有身着麻衣,脸上有些与他一般的乡土之气,恐怕便是周边乡民之子。

  如今这私塾之中,这些孩子听着相同的课程,也不见有何高低之风。他扭过头去,只见得微风拂柳。

  耳畔传来阵阵读书之声,如松涛,如海潮。

  这些孩子之中或许有人会与家中世代之事有所别罢,也许会是考取功名?亦或是不再务农,而转投替人提笔书案,不是坏事罢。

  沈约怔怔地想着,若是无了金先生,他是否会走上这般道途,会否也有这般春风得意的一日,骑驴看尽甘城花。

  他并不知晓,驴子载着少年过了那处书斋,一旁人声鼎沸,他只做隔岸观火,一时心中剔透。

  他往日便是混杂在这般人群之中的一个,如今他似是跳出其间,不由得心生感慨。

  忽然他见得有个鸦青色的少年迅速地趟过人群,他想去看清那人的长相,却是无能为力。

  如梦似幻,不似真实。

  他回味了一番,终究不去想了。只见得前头便是到了甘州城的医馆,只见得医馆前头停了数人,都是甘州城内的居民,几人站在一处,正对着一身着布衣的白胡子老人。

  沈约稍一打量,便分辨出此人便是当日一巴掌拍在自己头顶的赤脚医生,如今看来,却是老的十分快了。

  这医道之事,向来费心费力,这百八十里除了常驻村内的赤脚医生,便是以这老汉最是医术精深,只是这精深也是相对而言。

  这老汉只会,头疼医头,脚痛医脚,脾气又是极为暴躁,故而得罪人之事,时有,周围的人早已是见怪不怪,反倒是要来看看热闹。

  沈约将驴子停了下来,也远远地隔着人群,瞧了起来。只见得这老汉已是六十来岁,却是精神矍铄,将长衫往一旁一挥,摆开架势颇有舌战群儒的架势。

  听得周围所说,正是这老汉又将一病人看得腹泻不止,说来,原本只是有些拉肚子,这下可好,不仅腹泻未曾止住,还呕吐了起来。

  这人乃是个破落户,自是不要面皮,当众便呕吐起来,一朝不慎便喷了个老头满头满脸,于是这有理,也化作无理。

  这老汉也生了牛脾气,一通怒骂,还喊来家中晚辈助阵。

  这周围相邻,本就看得这破落户不痛快,干脆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明面上为了看热闹,实际上却是为了不让这般破落户趁机跑了。

  这老人自是越骂越起劲,唾沫横飞,平日里受惯了这等破落户欺压的居民也是不由得爆发出阵阵好来。

  这破落户见得今日没法收场便说道:“我与这老汉之事,岂要你们这些腌臜多嘴!”这破落户一说,便起了民愤。

  这周围之人纷纷取了手边石子与臭j-i蛋,都往那几人身上丢去。这居民手劲差别亦是大,有些偏的远了,便连那赤脚医生都一并砸了去。

  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致。

  沈约见得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两边都不好收场,便捏着嗓子喊道:“快跑呀,李瘸子带人来抓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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