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作者:烟沙草(三)【完结】(29)

2019-05-20  作者|标签:烟沙草

  而此时此刻火炼便是这样的感觉。他过去看见的幻景与现实之间难免总有一层隔膜,即使看不见,但他知道隔膜是真正存在的,因为他可是十分笃定的确认,在眼前上演的每一个画面都是虚假的,他如同在看着别人的戏码,实在难以将自己也融入其中。

  可是这一回则明显不同,面对着这个忽然掉入的夜宴,他莫名的有一种自己确实应该身在此地的感受,他并非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应该就是这场景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头顶上方的宫灯漫s_h_è 出的融融暖光,撩动耳朵的丝竹之声,滑入喉头烈酒的辛辣滋味,舞女摇曳而过衣袖扬起的香风,甚至于从旁边s_h_è 过来的属于某个人炽烈而过火的目光……哪怕是如此微末的细节,都真实的不能再真实。

  视觉、听觉、味觉、嗅觉、感觉……火炼被调动了所有的感官,这些东西让他不断沉迷,随之而来的,还有记忆。他并不清楚这些记忆本来应该属于何人,当庞杂而纷繁的画面还是一帧一帧的灌进了脑子里面。

  他坐在极为热闹与奢华的夜宴之上,然而在思绪中流淌的却不止眼前的所见所闻,他甚至无法去分辨这些记忆中究竟哪些有用,哪些毫无价值,只能被迫的接受。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按了按额角,随着手臂抬起的动作,广袖飞扬,鲜红的锦缎上用极细的银丝绣出了羽毛舒展的形态,极艳的底色配上了极雅的绣纹,好似天鸟展翅。

  他虽然只是小幅度的动了一下,可本就处在万众瞩目之下,所有人都在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即便他只是轻巧的在额头按了一下,夜宴却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皇上,怎么了?”此间的主人小白,代替众人问出了疑惑与担忧。

  火炼?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火炼了,他仿佛被这句问话拉回了飘荡在九天之外的神智,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上还端着半杯残酒,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酿造而成,飘散出的酒香已足以让人微醺。“方才喝的太急,有点醉了。”

  不错,的确是醉了。而并非无数记忆潮水般涌进脑子里带来的如同撕裂一般的头疼。

  皇帝曦冉有几分纳罕,不知之前怎么会莫名的头疼欲裂?酒虽然喝了不少,可也只是晕晕乎乎的程度,真要让他因为宿醉而不适,今天夜宴中所有的佳酿加在一起似乎还差一点。

  既然皇帝如此解释了,也不管在场众人都是怎样的想法,也没有哪个不长脑子的再去多嘴追问。纷纷附和,“是呀是呀,良辰美景,乐事颇多,也不要光顾着喝酒嘛!”

  “给皇上和诸位大人上解酒汤。”小白如是吩咐一旁待命的侍从,十分得体的扮演着夜宴主人的角色。

第136章 第136章—良夜

  曦冉感觉自己是被一阵茶香唤醒的,淡淡的气味飘过鼻端,并不如何明显,然而温热而略带潮s-hi的气息嗅起来却格外舒服。茶香在清冽之余,多少还带着一丁点儿苦涩的味道,但这对于如今的曦冉来说,似乎却是最需要的东西,恰到好处的刺激,让他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撑了一把,曦冉缓缓起身,随着他的动作,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到腰间,一股凉意袭来,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在睡梦之中竟然被人宽下了外袍,只剩了一件薄的不能再薄的贴身小衣。

  不过这也没什么,曦冉并不会在意这些微末的细节,更加不可能因其恼怒。不管怎么说,如今的他依然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莫说还剩了一件衣服,即使当真不着寸缕的躺在这里,也没有哪个人当真胆大包天到不怕死的地步,敢对他造次。

  比起自己目前的着装,曦冉明显对当前所处的环境更感兴趣。他倚在床头,四下张望。

  这是一间宽敞却空阔的房间,陈设简单至极,棕褐色的木质地板被打理的光可鉴人,四根同样材质的圆柱撑起了屋顶,有一盏灯垂落而下,不过并没有被点燃,已值深夜,照亮室内的光线来自于外间天穹上缀满的无数星子。

  是了,四方的窗户都是打开的,闪烁的星光连同晚风不断的进入房间,卷起悬挂在窗前的白色纱幔,这东西应该是此处唯一称得上装饰的物品了,简单至极,但是在此刻看来确实极端优美的,像是数名不肯展露真容的仙子,只是舞动着白色水袖,轻微的挑拨着夜色。

  曦冉的视线穿透纱幔的空隙,落在与这房间相邻的一处平台上,有人正坐在那里煮茶。

  因为角度的关系,曦冉看不见对方容颜,只能观赏其手上一系列的动作。煮茶实在是个细致活,流程与火候半点儿都不能出错,每一个步骤都极为考验耐心,但是这一位的姿态悠闲,不疾不徐。

  视线停驻了一会儿,曦冉只觉得自己的情绪也随之沉淀下来,已经到了唇边的那些话,也被他咽了回去,反正还要在此住上几天,煞风景的事情实在没必要非得此刻来谈。

  其实当曦冉醒来坐起的一刻,煮茶的小白便已然知晓了,不管对方的动作多么轻巧,可是衣料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一点儿不落的钻进了他的耳中,像是有某种小动物用它那毛茸茸的爪子不轻不重的挠了一把,痒的要命。

  可是小白依旧没有任何举动,硬生生的将满腔的烦躁都压了下去,只是专心致志的完成着手上的活计。至少,他让自己的外表保持着八风不动的姿态,不管内心如何煎熬,还是给了旁观者一个游刃有余的印象。

  揭开壶盖看了一眼,小白断定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将茶壶从火上端了下来。他也不回头,只是微微扬起了声调,“既然醒了,就过来喝一点热茶。灌了一肚子冰凉的酒水,你这会儿不难受吗?”

  曦冉很想反驳一句——灌酒的不正是你那些属下吗?这笔账似乎应该算在你的头上。

  可是转念一想,认为这点儿口舌之快实在有失风度,便忍住了没有说。

  正要从床上下来的曦冉这才发现,不仅外杉锦袍之类的不见了,床边连鞋子都没有找到一只。

  替他更衣的人是谁,已是不言而喻,可这家伙将这些藏起来又是在打哪门子的鬼主意?曦冉思索片刻还是无果,索x_ing懒得再想。严寒酷暑对于妖兽的影响力十分有限,冷一点儿热一点儿都没有什么不同。

  薄衫,赤足,散发,曦冉无比坦然的下了床,穿过空荡荡的屋子,向着平台而去。如果只看举手投足之间的平静,他与煮茶的小白相较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神情、态度均可以伪装,但是否真正的表里如一,还是说不动如山的外壳下藏了一片惊涛骇浪,这终究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

  小白抬眼的一刹,正好对上了那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他不禁呆了一呆。

  素白的衣料上,红色的长发披泻而下,不像是水,反而更像燃烧的火焰,印入眼帘,几乎将他的瞳孔都烧的发痛。对方的表情是模糊的,于是让那双烟金色的眼睛变得更加醒目,小白从中品出了一点审视,一点饶有趣味。

  他不敢再多看,别开了视线。掩饰x_ing的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请对方坐下。

  曦冉从善如流,依言落座。而这一位明显是享受惯了的,或者说懒散惯了的,即使是坐在蒲团上,也不愿摆出盘着双膝正襟危坐的模样,他曲起一条腿,很随意的将胳膊搭在膝盖上,而另一条长腿则懒洋洋的伸直,给自己选了一个在现有条件下最为舒服随意的姿势。

  小白立刻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让对方坐下,还不如就让他站着呢。在这样平视的角度下,他的眼神更加无处安放。

  曦冉如果肯端端正正的坐下倒也算了,可他这副仿佛没长骨头的姿势顿时上贴身的薄衣变得若有似乎,一侧还好,可是另一侧……衣襟的部分已经从肩头滑了下来,岌岌可危的挂在胳膊上,敞开的布料下露出了大片的胸膛,附在骨骼上的肌r_ou_呈现出优美的线条,即使他此刻维持着放松的姿态,然而肌r_ou_本身的力量感还是足以让人目眩神迷。胸膛往下,便是往内收紧的腰线,柔韧的好似一条皮鞭。再继续往下,所有的一切都没入了y-in影之中……

  事实上,就算能够看见,小白怕是也不敢再多看了。

  他倒出一杯茶,放到对方的面前。杯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不过在整个过程中,满满的一杯茶水竟然没有洒出一滴,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好似擂鼓一般剧烈跳动的心脏,血管里流淌的的鲜血随之沸腾而加速,此刻的小白简直如同一座随时都要突破临界点而喷发的火山。可是不管他的内心激荡成怎样的程度,从结果来看,他竟然将这一切都压抑住了,严丝合缝的包裹在一张人皮之下。

  自控力太好吗?小白并不如此认为。非要找出一个理由,他这勉强算是习惯了。经年累月的求而不得,愿望慢慢的演变成奢望,经过了漫长的磨砺,至少在表面上学会了不动声色。

  即使小白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曦冉还是感觉到了,一方面是因为妖兽天生强于人类的感知力,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几眼之中蕴藏的侵略x_ing着实非同一般。

  回顾一下他们二人过去的相处便能发现,小白的态度历来是嚣张的,在面对皇帝时,他从来没有展现出旁人都有的毕恭毕敬,是了,他还敢直呼皇帝的名讳。

  对于这些,曦冉其实并不如何在意。与所有人自以为是猜测的不同,事实上在皇帝的心目中并不怎么看重这些外在的形式。

  而且,他在对待小白的时候,原本就多了几分特别。常年身处最底层的人类之中要凑齐多少的机缘巧合才能生出一个小白?他的叛逆简直可以说是难能可贵。曦冉不想用那些毫无价值的礼仪来磨平他的傲气。

  但是这一回,对方的目光已经不单单只是傲气的程度了,被那种充满侵略x_ing的目光扫过,曦冉真怀疑自己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了一层j-i皮疙瘩。但他依旧装作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若无其事的端起了茶杯。

  一口气喝下了大半杯,随后曦冉才点评道,“茶叶还是泡来喝比较好,炉子上这么一煮,茶香都散尽了。”什么都不做享受白食的男人,竟然还挑剔的不行,当然了,这也算得上皇帝的特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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