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作者:烟沙草(五)【完结】(36)

2019-05-20  作者|标签:烟沙草

  就目前来看,似乎更偏向于后者。

  不仅是已经站起来,怒目相对的四小姐,连带着缇娜夫人在内,也有些没法淡定了。

  只不过比起旁边纯粹一腔愤怒的小四,缇娜夫人的心情又有几分不同,这一瞬间,她想的很多,各种各样纷杂的念头顷刻间涌了出来,挤成一团,她根本无法整理清楚。双手下意识的在身前绞紧,连指节都有些泛起青白,她竟然也一无所觉。

  缇娜夫人就这么盯着白昕玥,也是因为手边没有镜子,不然照一照的话,她肯定会发现自己此刻的模样古怪至极,仿佛是茫然一片,又仿佛是满含期待。

  如果只是前者,也说的过去,当前这个局面的确难以控制,不管是否出于真心,缇娜夫人并不愿与白昕玥这等人物闹僵,那无疑是给自己树立一个异常棘手的敌人,可是要化解这份矛盾,她又着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也难怪会迷茫。

  可是,期待?这要从何说起?

  之前白昕玥确实因为未希的缘故,有那么一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过当缇娜夫人问及他立场的时候,自然也顾不得继续纠结那份不愉快。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沉淀,现在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而他正是用这样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缇娜夫人。

  “既然你能准确的说出水晶吊坠的来历,那么对于曾经的大祭司应该也有所了解——我问你,倘若换成灏湮在此,她会怎样看待我?只因为我选择站在人类一边,她便会将我视作必须除掉的大敌?”

  缇娜夫人已是目瞪口呆,倒不是说对方这问题太难回答,而是,怎么说呢,一下子勾起了太多东西。本来之前她的思维运转已有几分超负荷了,再这么猛然添上新的更多的念头,顿时成了一片混沌。

  白昕玥衡量了一下,觉得给予的压力差不多已经到位了——事实上,压力这种东西,并非一定要负面的才行,如果控制得当,让对方陷入千头万绪的境地,自己把自己搅糊涂,那也是有可能的,譬如现在。

  “缇娜夫人,请问,你们这支力量是灏湮什么时候组建的?”尽管还是在提问,但白昕玥已经肯定对方组织正是灏湮所留下来的力量,对于这层判断,他像是信心十足,因此也具有相当程度的震慑力。

  缇娜夫人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白昕玥给出的答案当然没能让她感到满意,然而她却先一步进入了“知无不言”的境地,“是在……覆灭之战的过程中,当时发生了很多事,局面更是无比混乱,大祭司认为,任凭战局发展下去,我族终将没有容身之地,才设法暗中组建这样一支队伍,即使不能改变战局,但好歹能够留下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缇娜夫人原本打算看四小姐一眼,或许能彼此眼神交流“商讨”出一个结果,可惜后者只给了她一个怒气冲冲的背景。商量无果,缇娜夫人有些无奈。

  不过从根本上来说,这倒并不影响缇娜夫人做出最后的判断。水晶坠子既然是信物,自然有着信物的价值,不管何人,只要拿到这件东西,从原则上来说是可以号令这支队伍所有人的。显然白昕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步步紧逼,一点儿也不担心最后会谈崩了。

  所以,缇娜夫人所用的一切小手段,说穿了也只是设法挽回一部分颓势罢了,从结果部分来看,这场对话还没有开始,她便已经落了下风。

  缇娜夫人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将要说的话补充完整,“这件事,大祭司是在皇帝的授意下完成的。”

  皇帝——曦冉,白昕玥努力忽视掉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名字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符号,然而,依旧还是存在意外,在浩渺如星海的名字中,总有那么一两个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哪怕只是无意中听见,也如同在耳畔刮过了一阵利风,生疼生疼。

  但是,以水晶坠子号令的队伍究竟是来自于何人的授意,却并非白昕玥此刻关注的重点,他强迫自己稳定心神,追问了有,“究竟是覆灭之战的哪个阶段?”

  说实在话,缇娜夫人真的有点不明白白昕玥干嘛死死揪着这个节点不放,只要知道大概时间不就行了吗,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千年,便是当事人大祭司也早已经化成一堆飞灰。

  按照缇娜夫人前面的分析,她本以为白昕玥更加在意幕后的授意者究竟是何人,她也是经过万般犹豫才勉强说出“皇帝”二字,哪知这一番纠结竟然统统白费了。

  “哪个阶段?”缇娜夫人喃喃重复这四个字,极缓极慢的摇了摇头,这一次肯定不是装模作样,的的确确是真的不知道。

  即便缇娜夫人本人乃是这个神秘组织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她出生的时候,覆灭之战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时代,实在无法得知更多的细节。

  白昕玥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于是换了一个方式,“不用太具体,我只想知道,灏湮做这些事是在她受刑之前,还是受刑之后?”

  缇娜夫人也不傻,对方的问题都已经细致到这个地步了,她顿时明白过来,面容之上也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一层浓烈的惊诧。“要组建这样一支队伍并不是什么容易事,大祭司前后应该费了不少时间,或许在战争真正爆发之前,她已经开始着手进行了,但是当队伍真正成型,却是……却是她受刑之后……”

  白昕玥就这么听着,连点头的动作都没有,也不知他此刻正在想些什么,总之半分端倪也不露。

  最后竟然还是缇娜夫人忍不住了,“白主席,难道你认为,将大祭司从刑场救下来的,并非皇帝本人?”

  所谓忙中出错,陷入慌乱之中也是同样的道理,缇娜夫人此时的思维明显有些混乱,这若是放在平常,或许也算不上怎样致命的问题,但可惜她此刻面对的是白昕玥——没有破绽的情况下,他都能够制造出足够的破绽,况且她还主动卖了破绽。

  这句话刚刚脱口而出,缇娜夫人已然悔的肠子都青了。她当然不是故意,但是却泄露了一个极为紧要的秘密。

  “灏湮被救了?众所周知,她不是死于那场极刑吗?”

  大祭司亲自创造了五种契约,也成为如今人类与妖兽契约体系的基础,光是这行为本身,已是了不得的大罪。

  放在战争那个极为特殊的时段里,妖兽族人都希望给战争的失利找一个原因,或者应该说,要找出一个替罪羊来承担后果,而大祭司自然成了最好的人选,各方面势力的cao纵之下,她的身上更是背负了罄竹难书的重罪。

  从刑罚本身的残酷程度来说,的确是可以要了大祭司一条x_ing命,纵使她凭借血统天赋可以比寻常妖兽支撑的久一点,那也只是时间问题,最终依旧是死路一条。

  所以白昕玥的说法并没有错,大祭司被处刑而死,这是妖兽世界公认的看法,至少,这是明面上公认的结论。至于那些私下的揣测与质疑,尽管众说纷纭,可依旧欠缺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但是缇娜夫人这一句不同,即便只是她一不小心说漏嘴的,因为身份的关系,价值也就截然不同。纵使在大祭司活着的时候,缇娜夫人无缘一见,但既然她已经成为了这支队伍里的核心人物,关于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不说了如指掌,那也肯定比其他人知道的多得多。

  这场与白昕玥的交锋之中,缇娜夫人也清楚自己犯了不少错误,只不过前面的那些都微小的可以忽略不计,唯独这一个,她知道,无论怎么补救,肯定都已经晚了。她不得不强自端起十二分的精神,如临大敌。

  然而白昕玥竟然像是看不出对方的紧张一般,完全没有要继续乘胜追击的意思。这倒并非因为白昕玥忽然学会了怜香惜玉,而是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长久以来,白昕玥也一直都在怀疑灏湮从那场酷刑中活了下来。过去他也没有放过各种微小的机会,旁敲侧击的调查了许多次,只可惜最后得到的结果依旧十分模糊。

  这一次总算有了突破,有没有直接证据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从缇娜夫人这里得到了证实。

  灏湮被人所救,而救她的人却并非皇帝曦冉。除此之外,何人还具备这个本事?仔细盘算一番,似乎备选答案也相当有限。

  “对了,之前讨论的问题还没有结论,不继续了吗?”白昕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他神色如常的坐在原位上,连坐姿都没有怎么明显的变化。

  缇娜夫人一愣,着实看不懂对方这份表现是怎么回事。难道白昕玥听不懂之前那那句对话的含义?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傻子。既然已经听懂了,那眼下这份平淡又是怎么回事?他认为那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一时说漏嘴,紧张的无以复加,结果只是她单方面的杞人忧天?

  连串的问题在缇娜夫人脑子里闪过,纵使她已经自顾自的做出了十七、八种解释,可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因为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能完全应和在白昕玥身上。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肯定有着别人看不穿的想法。

  缇娜夫人思维的重点全部用来揣摩白昕玥隐匿的想法了,反而忽略了他方才所说的内容,并没有及时给出回应。

  白昕玥于是又加了一句,“问题还是之前的问题,不过这一次倒是可以更换一下角色,换成我来提问——两位,不知你们又是站在哪一边的?”

  自然是本族妖兽这一边!四小姐差一点就代为回答了。但就在话语要出口的那一瞬间,又被她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等等,有些不对。

  在场的三个人,当然不可能如同要好的伙伴一般分析细节探讨局面,不过一场对话下来,有些结论却已经不言而明了。

  她们这支队伍是大祭司灏湮意志的传承,或者说,是大祭司为了影响自己死后的世界而留下的一股力量,不管哪种说法吧,也不管好听与不好听,总之,这已经是不容争辩的事实,同时也是谁也摆脱不了的大前提。

  在如此前提之下,一个结论也自然而然的应运而生——大祭司的立场正是她们这支队伍所有人的立场,从加入其中的第一天开始,这已经成了更改不了的定论,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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