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三儿 作者:饮千流【完结】(7)

2019-01-25  作者|标签:——饮千流 饮千流


齐凤三点头笑道:“甚好。”
小六兴叹道:“我为公子出生入死不是一回两回了。公子要逃命就趁现在,只是有一条,把我小六也带上。”齐凤三奇怪:“何以见得我要逃命?”
小六不辩解,只一味叹气,刮了刮齐凤三的下颏儿:“公子这一个月来,想是没人照顾,清瘦了好些个。这些年,小六每日守着空屋子,等公子回家,茶饭懒咽,那个……什么衣服都变肥了。”
齐凤三摇了摇扇子,淡笑:“你说的,可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麽?”小六娘们儿似的偎在门边,轻轻点头:“没有错,就是那个意思。”
齐凤三索然一笑:“你这小滥货,待我回来,告诉娘把你卖到娼楼去罢。”说完拎着袋子走了。小六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回去继续睡觉。
齐凤三叫人撬开锁头,箱子底竟有一打契据。齐凤三想了想,记得齐母曾说她娘家祖上放过高利贷,这些想必是老辈子的旧帐。齐凤三连同首饰全部典给当铺,得了九百两银子,为韩相公厚办了丧事。
生身本在乱离间,遇柳寻花作麽看。临江妓院,柳浓花艳,露染风裁。八仙桌上酒菜齐全,齐凤三跷着二郎腿,左手挎婞儿,右手揽姳儿,嘴里哼着小曲,左一口酒右一口菜。
门外,老鸨悄声道:“齐大少爷简直是送不走的瘟神,在我们这儿住了半个月,一文钱也没掏,只押了一把扇子,喏。”老鸨在门缝偷眼瞄着齐凤三,从袖中掏出一把颤颤巍巍的折扇,递给冷馥。
冷馥接去,细细看过之后,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齐公子在这里花销了多少?”老鸨伸出三根手指。冷馥一笑:“三千两?”老鸨瞠目:“公子真是大手笔。三十两而已。”
冷馥取出一张银票给她。老鸨展开,看斗眼儿了。冷馥道:“嬷嬷,这把扇子暂且借给我罢?”老鸨忙道:“公子直管拿去。”
这时听齐凤三在里边醉醺醺地嘟囔:“心似孤云任所之,世尘中更有谁知?”
冷馥闻声走进来。齐凤三愣装没看见,举着一块儿玉佩在阳光下照了半天:“好玉~好玉~黄金千两不如此玉难求。君子贵玉,小人重金。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游甘如饴。”
冷馥只是淡淡一笑,看了门口的圈椅坐下。
齐凤三又玩了半晌,将玉佩贴在唇上轻轻一吻,老远地,冲冷馥抛了个媚眼儿。婞儿和姳儿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齐凤三朝他们掸掸手:“出去,出去,没见我们冷大人驾到了麽?”
婞儿和姳儿一听大人俩字,全溜着边儿走了。冷馥笑道:“唬他们又有何益?”齐凤三摇了摇头:“冷大人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的。”冷馥环顾左右:“这儿说话不方便,随我到舍下一叙,可好?”
齐凤三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纹丝未动:“冷大人抬举了。与我这种醉生梦死的人交游,只怕玷污了大人的名节。”冷馥淡然一笑,推手道:“恕我唐突。那,冷馥告辞了。”
冷馥刚站起来,齐凤三又喊住他:“等一下。”冷馥笑问:“齐公子改变主意了?”齐凤三面无表情,将玉佩放在桌上:“这个你且拿回去。那把扇子,对我来说很重要,玩够了记得还我。”
冷馥微微一笑:“齐公子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是不明白,齐公子既然要醉生梦死,刚才又为何对着不识字的堂倌儿空发牢骚?”
齐凤三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好像很不耐烦:“人在风月场上不免插科打诨。冷大人是有涵养的人,何必在这种无聊小事儿上弥神儿?”
冷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礼貌地拱了拱手:“几日未见,陡然间感到生分了许多。冷馥愚昧,如有不周之处,还望齐公子提点。”
齐凤三撂下酒盏,走到床边,伸伸胳膊蹬蹬腿儿,硬邦邦地一倒,趴在被褥上假寐。

  第七章

  冷馥不走,齐凤三就没法动弹,三挨两挨,竟一觉睡到天黑,爬起来,四下不见个人影。桌上的玉佩还在。
齐凤三推开门,半个多月第一次下凤楼。老鸨和众位姑娘相公看西洋镜似的看他。齐凤三扫了一眼楼下的人脸,没有冷馥,心中异常廖落,细一寻思,又索然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妓院。大家伙儿甩着五颜六色的袖子欢送。
中秋节快到了,各家门口挂着红纸灯笼,街上人很多,齐凤三没回家,在市上游游逛逛。
一个卖豆包的小贩正把热腾腾的豆包拣出锅,摊位下藏着个小男孩儿,趁小贩不注意,将豆包一个个地偷走,装进布口袋。小男孩儿手疾眼快,不紧不慢,眼见那个布口袋鼓了起来,小贩却没发现。
齐凤三看着有趣,目不转睛。小贩忙着招揽生意:“新出锅的豆包咯~这位公子,买几个吧?”
齐凤三笑着摇摇头,站在摊前寸步不挪。小贩嫌他碍事:“我说公子,你是不是忘了带钱?”齐凤三还是笑着摇摇头。小贩索性不搭理他,继续拣豆包。
小男孩儿抱着沉沉的口袋溜之大吉。齐凤三看着那个小巧精怪的背影,两个眼眶竟有些湿热。
十几年前,有个小猢狲调皮透顶,在祖传的白玉香炉里撒了一泡猴尿,被他爹关进黑屋。十日后,他挖了个一尺来高的狗洞,顺利从柴房逃脱。
他玩遍街里巷外,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惜身上分文不趁,碰巧看见了卖豆包的,便腆着脸跟人家要,结果豆包没吃着,反挨一顿好损。
小猢狲作个鬼脸儿,跑了,没跑几步,便撞入一个女里女气的少年怀中。少年二话没说,从袖里掏出一个圆圆的豆包,给了他。那一瞬,小猢狲感到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自个儿用舌头尖舔了舔,竟是咸的。
少年抽出一条香喷喷的帕子,在他脸上不着边际地搽了搽,邪媚地一笑,压着个嗓儿子说了一句话:“别激动,不叫你脸皮恁厚的,我也偷不成。”
当时,给那个小猢狲气得,直想跳着高挠人。
十几年后,齐凤三一人一影,戳在豆包摊儿前,忆起了那个人,那句话,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来是想笑,还是想哭。
这时,有个人微笑着递过一块手绢:“哭啥?想吃,我给你买。”齐凤三一怔,思绪被打断了,着眼一看,好生俊俏的一张鹅蛋小脸。原来他一直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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