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才知道 作者:五寸【完结】(23)

2019-01-25  作者|标签:——五寸 五寸


  吴无用眼神示意韩允取下呼吸罩。
  “没……关……系,不……是……你……错……”喘息了会,沙哑的声音又断断续续道:“现……在……这……样……是……我……自……作……自……受……”
  欧阳杰哽咽着,喉咙里的呜呜声,好似被人生生掐住脖子般不甘的挣扎。欧阳杰抓着床单,对着吴无勉强地笑了起来:“无,你别说了,你先休息会好吗?等你好起来了,我陪你聊个十天八天的。”
  吴无轻轻左右摆动了下头,幅度小得让人恍若是错觉。干涩的唇微微扬起了苦涩弧度,对着韩允眨了眨正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欧阳杰退了开来,韩允愣愣地凑到了吴无嘴边。
  “家……桌……信……”
  韩允紧紧咬着已红肿的唇,嘴角挤出僵硬的笑容,哀求地颤声道:“我知道了。吴无,你别说话了,好吗?好吗?”
  韩允感觉到了吴无逐渐加快的短促呼吸,心里的不安如浪潮般不可抑制地奔涌进了胸口。
  韩允慢慢地闭上了疼痛无比的眼,缓缓低下了头,对着吴无干裂渴望甘甜湿润的唇,重重却温柔至极地印了上去。
  姿势虔诚得仿佛是以卑微之躯拜倒在周身泛着金耀的神之脚下,乞求着他些许的赞誉。
  疼烫的泪珠终是冲开了闸门,直直地滚落了下来,溅碎在了吴无和韩允两瓣紧紧贴紧的唇上,荡漾出无痕的伤痛……他笑,浅浅的笑纹凝在了唇边。

  大结局

  吴无只觉得,意识离自己越来越远,感知也越来越淡,呼吸越来越急促而短暂,总觉得有个无形的人在用劣质没有开过封的刀,在磨着脆弱的气管,却始终不一刀斩断。
  “骨……灰……”吴无虚弱得极尽虚脱的声音突然拉长了声音,音调变得极其尖锐却短促:“海……”
  小天,你还记得吗,你曾告诉过我,你爱极了大海,说死后也要葬在海里,你问我,会不会陪你……这辈子,我为你做的事,太少了……对你的愧疚,却太多了……这最后的终点,便让我遵守当初的承诺吧……陪你……我心甘情愿。
  韩允,我竟无法亲口对你说出,我的心……这是我一生的遗憾。不过,那封信应该可以表达些什么吧。真是感叹啊,无数被烧毁的遗书,唯有这封,奏了效。你最后的那一吻,是在向我证明什么吗?你可知道,你的泪,震撼了我。你的吻,令我灵魂为之雀跃。可惜,这些来的慢了……我却满足了。我死后,你会不会还记得我?你会不会一直想我?呵呵,真是想知道呢……
  小杰,没想到我在用这昵称叫你的时候,竟然是我……呵呵,这便是人生吧?你要的,我无法给予你。你为我做的一切,只能来生再报答了。或许我该留给你个不算美好却不糟糕的回忆,不是吗?可,我的绝然还是伤害了你。
  呵,一切美好的新生却被伤痕累累的罪恶过去所束缚,生生地把希望的明天,拖入到了暗黑深渊之中……吴无啊,你的人生便是如此了。就这样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吧。
  只想,来生,莫要再伤害那么多人了。
  韩允双眼红肿,发疼发涩,心底涌起一阵澎湃的积郁之气,夹杂着叫嚣暴虐的气息撞击着他的胸腔,韩允眼睛瞪到了极限,似乎能觉得眼睛的筋都快要断掉了,想哭,想叫,但是大脑与身体似乎分成了两部分,做不出任何的反映,只怔怔地望着一瞬间被抽掉整个灵魂的吴无。
  韩允缓缓地抬起了苍白颤抖的手,覆在了脸上,手瞬间变成了嗜血的爪,狠狠地扣抓着皮肉,恨不得留下血红的印迹。
  吴无的离去,对于韩允和欧阳杰来说,是永远一个痛,也是心底难以愈合的伤口。
  捧着骨灰盒,两人怔怔地站在了海边,任那刺骨的海风肆虐着逐渐失去温暖的身体。
  余晖下的大海,显得如此娇艳。
  夕阳红,波光粼。
  海面似乎都变了色,闪着光,漾着片片的碎裂斑驳。
  落日,带着昏黄,有丝惆怅萦绕其中。
  微微的波浪,拍打着,带起浓浓的海气。
  海边的岩石,静静伫立,冲刷着沧桑。
  眺望着远方那天际的一抹柔媚红色,韩允喃喃着:“怪不得,他要在这里……”
  欧阳杰撩开被海风吹乱的刘海,打开了骨灰盒,两人捧着,缓缓地倾倒。
  海风吹过,吹散,吹荡,吹起,那曾经是一个人,此时却是灰蒙蒙的灰。
  承载了多少在其中啊……看着随风飞,随风落,入海中的骨灰。
  两人眯起了眼,默默无语,久久不曾离去。
  韩允和欧阳杰,回到了吴无的家。
  但是,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已没有温暖的家,空空荡荡的回响着层层阵阵的寂寥和哀伤。
  他的冷,他的热,他的笑,他的语,他的动……太多了,都已不在了。
  就像过眼的云烟,飞散后什么痕迹都寻不见了,曾经的切切,只能留在人的心中。
  他们不知道,吴无在弥留之际是否有过留恋,是否有过留恋的人……
  他们只知道,吴无的走,好似也带走了他们心中的一块东西。
  随着一起走了,一起没了。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地球依旧转,河水依旧流,风依旧吹,雨依旧下……
  太多的依旧,太多的不变,又有谁能记得那已经逝去的人呢?
  或许,只有他们两个。
  韩允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夹在书里的白色信封,里面整齐地叠着写满字的信纸。
  欧阳杰看了一眼,失落地转过了头。
  信封上写着,韩允亲启。
  韩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不会安慰你什么,因为我相信你,你可以坚强!韩允,你是不是在奇怪,我怎么会这么聪明的“未卜先知”?其实,这是我的一个习惯。我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写一封信,而这封信也间接等于遗书。如果一切都顺利,我就会把信烧了,如果出现了意外,就像现在这样……我想,你已经在疑惑我的职业了吧。我原本想这次结束后,在告诉你的……没错,或许你已经猜到了些。我是杀手,我多么想用“曾经”这个词来称自己的职业啊。我多么想对着你说,我曾经是一名杀手。可惜……我做不到了。你知道吗,这次是我最后一次行动。我多想成为普通老百姓,和你一起生活。你知道吗,当初和你的第一次对话,我看着你那破碎的眼眸,我是多么想吻上去,给你我仅有的温暖。你知道吗,我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着我和你的幸福生活。你知道吗,我想与你一起看那海边的夕阳,在那绝美的时刻,献上我最真挚的表白。呵呵,只是……一切都成了海中泡沫,虚幻的影像。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会写信给你。是的,我也很疑惑。但是,当我写的时候,我脑子里就闪现出了你,你的一切。所以,我想……我想说,我……我爱上你了吧。呵……是不是很可笑?我不知道你看到这里是什么反应,但当我落笔写下这些的时候,我真的有些许的不敢。其实我也不信,但渐渐的,我发现,我真的是……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要在以前对你那么冷漠。因为,我怕面对你而失去伪装自己的自我。我不想被你无意中破开面具。我多么想,是我们在两情相悦一起后,慢慢深入,慢慢了解啊……未提笔时,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惜,写到这里,我突然写不下去了。为什么呢?我问着自己,却也不清楚。但是,你的一切,都已经印刻在了我的心里,你的一切永远会陪伴着我。可是,我的一切,却无法融入你。因为,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情感……灰暗的牵绊,我还来不及挣脱,我还来不及看清现在,我还来不及做更多的事……呵,对了,我已经知道那晚你为何会在那里……信封里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手机的前六位。我知道,你当时很恨你父亲,但等你渐渐好起来后,你却没有去报仇,所以,我明白,你的心让你放不下亲情。卡里有钱或许可以帮助到你和你那个人渣老爹。我总觉得自己写这封信的时候,其实死神已经站在了我的身旁了,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突然间说这么多话呢?呵……太久的压抑了……总算现在让我舒了口气……我想,如果你真看到了这封信的话,那么欧阳杰应该也在你身旁吧?我对他只有抱歉,他对我的感情,我承不起,我也无力去面对。我和他,不可能的。我一直当他是弟弟……我的心隐隐的不安躁动着,但是,我不能放弃,这是我对欧阳杰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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