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挽凤止 作者:从从从从鸾(下)【完结】(15)

2019-05-18  作者|标签:从从从从鸾 复仇虐渣 豪门世家 宫廷侯爵

  慕容冲坐到苻坚身旁,微微倚着他的肩膀,面对着慕容箐,一边打量着殿内,一边笑嘻嘻地说:“阿姐这里比清凉殿要凉快。”

  慕容箐方才入座,在他们之后,嘴拙得也不知该如何回这句话,只能默默地笑了笑。

  “这喝茶的用具也这么精致。”慕容冲说着,从案上拿起一只茶盏,放在手中把玩着,指尖擦着杯沿转了一圈,指甲碰到陶瓷的盏上,清清脆脆的动静。

  “郎君在清凉殿呆久了,陛下的用物都看惯了,到了别处,自然看别的新鲜。”宋牙在一旁微微弯下了身子,陪着笑脸道。

  慕容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将东西放回原处,一旁的宫人捧上了玉盘冰晶,他也不接过来,当做没看见,直到苻坚摆了摆手道:“他体寒,还未好全,别上这些东西了。”

  “弟弟从前最畏热不畏冷,我本担心他在这里热得焦躁……”慕容箐解释道。

  慕容冲依旧如充耳不闻,仿佛是刻意在吊给她难堪。

  慕容箐如坐针毡,长长的袖子绊在脚下,面色实在青红难看,却只垂下了眸子,半晌强装着重新笑起来道:“椒房殿殿下新近赏赐的茶饮,我还未来得及尝尝呢……”

  她向后吩咐了几句,便有宫人领命前去沏茶。

  慕容冲蓦然心口跳的厉害,心底像是热烘烘地正在烧烤活蹦乱跳的蚂蚁,他坐直了起来,微微吸了口气。

  苻坚有所察觉,捉住他微凉的手掌合在手心里,声色压得低沉而温柔:“是哪里不舒服了?”

  慕容冲使劲摇了摇头,坐立不安的,又无法地倚了回去,有些焦躁地看着殿内:“这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苻坚抬起头,看向宋牙:“四面的窗子都打开。”

  慕容箐受惊似的跪直了,回答道:“陛下,窗子已经都打开了。”

  慕容冲平复了平复,仰起头来看向苻坚:“算了陛下,反正咱们待一会儿就能走了。”

  苻坚动了动眉梢,也没说什么,倒是显得慕容箐的境地十分尴尬,她缓缓地又跪到自己的小腿上,沮丧似的低下头。

  茶沏好了,浓浓的香弥漫开来,绕着指尖,钻入鼻子里和嘴巴里,慕容冲坐起来,捧着一只盏慢慢端起来,放到嘴边吹拂了一会儿,送到苻坚眼前,苻坚笑了笑接下来,见他又端起一盏,依照方才的样子,前倾了身子,递到慕容箐眼前。

  “阿姐不喜欢烫嘴的,我都给吹过了。”

  他的嘴角微微牵起,目光诚挚,慕容箐愣了一愣,伸手将茶盏接了过来。

  袅袅的茶香一缕烟一样,慕容箐的眼前有些朦朦胧胧得看不清楚,她低下头,看着盏里的茶,恍惚之中一个小小的自己的倒影,她又微微抬起眼来,眼前慕容冲还在看着自己,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或者说,盯着自己。

  慕容箐毫无察觉,只是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一样,他们还都聚在邺城的太后宫里,寒酷的冬日,他捧着热腾腾的汤站在风口,等汤凉了,便满身风雪地跑到她跟前来。

  “阿姐不喜欢烫嘴的,我都给吹过了。”

  慕容冲动了动眉梢,看她慢慢地将茶盏捧起来,到了嘴边。心于是突突地跳到了嗓子眼里,却不知是期待还是怎样。

  慕容箐的嘴角微微牵了起来,眼前雾蒙蒙一片,便只看见淡黄色的清茶。

  “碰!”

  慕容箐还未及反应,手中好好的茶盏怦然打翻在地,双手被热茶浇过,辣辣的凉凉的,却唯独不觉得疼。外围的宫人已经先于她作出了反应,一拥上前来护住她红彤彤的手。

  慕容冲睁大了双眸,站立在一侧,小腿有些软软地发麻,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自己拼命而用力的喘息声,他挪了挪脚跟,一瞬跌跪在了地上,手撑着地面,倏忽被一片碎了的陶瓷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

  “胡闹!”苻坚和宋牙此刻也反应了回来,帝王似乎真的动了气,拍案站了起来,而宋牙则从速地上前,捉住了慕容冲伤了的手将他搀扶着坐起来。

  “啊——”慕容箐似乎总算觉到了疼痛,双手伸在身前颤抖得厉害,眼角的泪水也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陛下……”慕容冲微微抬起头来,在这一片狼藉而又乱哄哄的场景下,他的声音几是细不可闻,烟目中漫过了泪水,莹莹的像是要落下来。

  “郎君啊,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解释,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陛下,陛下,您息怒啊……”

  “你真是胡闹!”苻坚像是对宋牙劝服的话语没什么反应,眉头紧皱,似乎他很久都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陛下……”慕容冲看着他的眼睛,喉间吞吐和咽,终于撑着手跪俯下去。

  “茶里有毒,陛下。”

  第七十九章 阿房

  清凉殿的琉璃帐被一阵清风吹拂得清脆作响,桐生站在帐外,隔着那些琐碎的宝贝看向内里:画石床上一床春秋厚薄的棉被,紧紧裹住一副细弱的身子,他背朝着他,长长的头发散开了,发尾垂到床下来,微微地摆动着。

  桐生迟疑着,还是走了进去。

  他于床前跪坐下来,药箱不轻不重,咚的一声落到地上去。慕容冲淡淡地吸了口气,终于把身子转了过来。

  他将手交给他,他默默地承过,两指并起来摸到搏动的脉,桐生虚起眼来,殷红的血液透过CaoCao的包扎外渗出来,染到了边缘,成了烈烈的深红,他的指甲修理得平平整整、干干净净的,食指中却夹着些零星的灰黑色的药沫。

  桐生松了手,翻找出伤药,层层地解开他手上的包扎,对准了伤口,将伤药敷了上去。

  “附子用于妇人,是为可医宫寒之良药,用于孕妇,则为毒。”

  桐生愣了愣,随即又接着用布帛将他的伤处缠绕起来,轻声地回答道:“用量不多,不至滑胎。”

  慕容冲微微坐起来,烟目向上看着石床顶延伸下的幔帐。

  “日复一日的,总会有结果。”

  桐生扯断了包扎的布帛,在结尾浅浅地打结,他闭了闭眼,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说陛下会怎么处置我呢?”

  殿外有了些别的声响,慕容冲翻了翻身子又将面朝向里,顺将棉被裹得更紧了些。

  宋牙绕过画屏,从一侧撩开帐子,轻手脚地先将半个身子侧着挪了进来,又去挪脚,到了近前,向桐生颔首微笑示作礼节,又转目看向床榻。

  “郎君……可是睡着了?”他将声音压在鼻子里,小心地问道。

  桐生的神情有些刻意的僵直,他看了看榻上,低头答道:“是。”

  宋牙点点头,重新将刚轻着放下的帘子撩开,侧着身子作出请的姿势:“先生,借一步说话。”

  桐生跟随宋牙从内室走到前厅,默默地在一扇打开的窗子前停下了脚步,宋牙回过头来,嘴边轻笑着:“郎君想是吓着了吧?”

  桐生脑袋沉沉的,向下低下去,又难以抬上来。

  “陛下正在椒房殿,心里实在惦记,就急忙差我回来看看。”宋牙说:“郎君既睡着了,自有王侍郎陪着,一会儿还得烦先生与我去趟昭阳殿。”

  桐生微微皱起眉来,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便问道:“宋侍郎,这是怎么回事?不是……郎君打翻了茶盏烫伤了贵人吗?”

  宋牙摇了摇头,向外看着盈盈伸出枝条的扶柳:“贵人受了惊吓,险些没保住孩子,方才陛下命去外殿传唤,路上正巧碰见落木先生,便请去了,孩子保住了,只是……昭阳殿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开起了芫花,陛下大怒,就命椒房殿去查了。”

  桐生一脸诧异的神情,一时竟没什么话说。

  “郎君许是闻出来了,一时急了,就以为是茶里入了东西,也是为了保住贵人。”宋牙又解释道:“平白叫陛下错怪了……唉,先生给他定定神,过一会儿,陛下就回来了。”

  桐生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厅堂只有角落站立着木讷的伺候宫人,摆动的珠帘羽纱之间,窸窸窣窣,又像是有人赤着脚走路的声音,他细细地听,宋牙便也不明所以地凑来,过了一会儿,响起了珠帘的拨动声,宋牙吓一跳似的,又很快稳下来,接着笑道:“想是郎君醒了吧?先生,咱们走吧。”

  慕容箐把自己整个藏进了被子里,密密的黑丝散到脸上、脖颈,又被惊惧的泪水打s-hi,丝丝缕缕地纠缠着。被角被扯了过去,还没能反应,倏忽眼前便一片光明,慕容箐泪眼惺忪,使劲眨了眨。

  “阿姐还不收拾收拾?明日陛下带咱们去阿房宫,你这个样子,是要连被子带人一块抬过去吗?”

  慕容箐的双手缠着厚厚的棉布,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床沿坐了起来,露出的指尖抚着面上s-hi漉漉的。身旁的宫人披开了外衣,替她笼在身上,像是包饺子,整个将她裹了起来。

  慕容冲在漆案前的软席上坐了下来,背对着她,语气清冷得不带感情:“阿姐看见了脏东西,是底下人的错,罚了不就是了?一二个死人,有什么可怕的?”

  慕容箐低下头,吸了吸鼻子,默默地从榻上下来,坐到对案的另一幅软席上。

  “那宫人死的难看,你该觉得痛快。”慕容冲从案上拿了一枚李子,放在手里掂了掂,便交到了她的手上:“她是要害你,你却是要可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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