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番外 作者:朝为道(下)【完结】(58)

2019-05-17  作者|标签:朝为道 快穿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系统

  

  幽冥地府, 忘川之畔, 奈何桥前。

  断微踏上了这一条众生都曾经过的黄泉路, 两边道路旁那自漆黑的泥土中, 传说为引魂而生的花朵绽放。那赤红色的花蕊仿佛有着滚烫的温度,炽热得使周围的空气都是烈烈如焚的模样。而比花朵更加灼眼的, 是等在道路终点的那一个人。

  于花海之末,断微停下脚步望见了那个在乱花窈窕的背影。

  “你来了?”温柔的声音被长风送至耳畔, 一瞬之间千万落英纷飞。那个背影转过身来, 一张断微寤寐思服的容颜, 和一双明亮如初望断y-in阳的眼睛。断微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口中却含着泥泞唤出声, 但是此时此刻无声更胜有声, 断微轻轻的点了点头。那人对着断微笑开,是无数飞红都掩盖不住的灼灼其华。她走近断微,轻巧的踩碎了一片片落红。然后她站到了断微的面前, 抬起手宽大的水袖落下一段如白玉雕琢的皓臂,她的指尖带着冷凉的温度拂过断微眉宇, 她含笑端详着断微的脸, 启唇轻声道:“你似乎沧桑了许多, 瘦了许多。”

  断微静静凝望着眼前触手可及的美人,垂在腰际的双手紧握想要触碰,未敢触碰。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愿意见到我吗?”

  “不。”断微终于开口,手举到半空中又徒然垂下,她摇了摇头, 盯着面前蹙眉的美人,缓缓道:“你身上有她的影子,我想多看一会儿。”似乎在她说完这句的时候,空气出现了诡秘的凝结,就连那为营造气氛而漫天飞舞的花瓣都停滞到了半天。

  那容颜肖似堇娘的美人笑容在脸上僵硬,所有的花瓣伴随着惊异的声音最后一次飘零到了黑色的土地上。

  “你发现了?是我扮得不够像吗?”

  “明明在你梦境碎片中,那个人就是这个模样。”

  断微不想再说话,‘铮’地一声,她腰悬的轻水剑刹那出鞘,断微覆手将剑柄翻转握于手中,挥剑劈向梦境的幕布。轻剑之上后刻下的符文发出血色强光,一剑过后,梦境被一分为二化成了梦醒之前的混沌,梦妖惊呼着消散在了破碎的梦境之中。

  现实的世界中,窗外明月高悬,屋中灯火如豆。断微睁开双眼,抬手轻易的抓住了栖在自己眉心的蝴蝶,这一只蝴蝶即是方才梦妖的化身,双翅如水晶片一般清透晶莹。

  断微掐着蝴蝶的双翼,静默看着蝴蝶在自己指端挣扎,缓缓的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量,但是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其他东西,双眼涌出晦涩难言的情绪在一声轻叹之后,松开了两个指头。

  “就看在你让我见了她一面的份上吧。”断微轻声道,看着那只慌忙远走的蝴蝶望到了窗外的月光。

  月色从来都是寂寞,断微拿着枕边的轻水剑披衣坐起,随后推开房门走进了夜色中。她离开自己的房屋一转身,就看到了月色清辉之下那一栋微微倾颓的两层竹楼,自从堇娘去世之后那栋屋子已经二十年没有人居住。之前和堇娘住在一起的小姑娘,现在已为人妻,断微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小姑娘来头不小,是先前恒王的私生女。

  而也是从那个小姑娘那里,断微得知那天堇娘之所以没有和小姑娘一起走,是为了等自己回来她有话要和自己说。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二十年过去,断微依然不知道在那飘散着血与泪的一天,堇娘要和她说的话是什么。

  同曾经的无数次一样,断微又徘徊于堇娘的屋前,她犹豫踌躇想要推开那一扇门,又害怕心中汹涌的思念会随着这一扇门的开启而将自己淹没。但是一想到天亮之后她要奔赴的地方,断微鼓足勇气还是将那尘封了二十年的木门再次推开,随着吱呀的一声门上灰尘簌簌而落,二十多年前的红漆依然鲜艳。门后的庭院已然荒芜,衰Cao蛮横的朝天空生长,不知何处而来的落叶将所有地面枯黄。

  其实,这也是断微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现在说是情深义重、相思绵延,但是实际上堇娘与断微相处的日子是十个手指就能数完的。细细想来不过是寥寥几天的乍见之欢,可是每一次回想都觉得有太多可供追忆的点滴,这些点滴汇成的海洋就足以洗涤尽断微的半生,以惊鸿之影将她剩下的大半辈子变得苍白。

  断微记得,堇娘曾经无数次说起要请她喝茶,可是一路世事变幻,那一杯等待断微去喝的茶总被无限期的延后,直到断微再也不能喝道的这一天。竹楼里面的房门都已经倾塌,使得断微可以不用做任何事情的就走进室内。

  即使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年,可是因为主人的匆促离去整个房屋中都还保留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在爬满霉斑的木桌上,断微看到了最扎她眼的一幕,在木桌之上放着一盏紫砂茶壶和三个小小的茶杯。断微走了过去,轻轻拿起了堆满灰垢的小茶杯,她想着在这三个茶杯中会不会曾经有一杯是为她而准备的呢?断微得不到答案,于是她只有轻轻的将茶杯放下,然后踩着吱吱呀呀不停摇晃的楼梯走上了竹屋的第二层。

  可能是因为离地面比较远,所以第二层的潮s-hi并没有第一层那么重,而堇娘的卧室就在第二层中。断微轻手轻脚的撩开隔断处的珠帘,得以窥探到了卧室的全貌。其实这个卧室并没有什么稀奇独特的地方,可是断微一踏足这里就感觉自己眼睛在逐渐s-hi润,她看着卧室里面的所有摆设不禁都幻想起堇娘使用它们时的情形。尤其那是木床对面的梳妆台,梳妆台的铜镜已经被灰尘给完全覆盖住,镜台上的物品也厚厚的灰垢淹没。

  断微不顾肮脏的用袖子将铜镜上的灰尘擦尽,很快她的身影就被铜镜所映照了出来,古代的铜镜并不能真实还原人的相貌,所以镜中的断微皮肤蜡黄五官扭曲,失真之余看上去有一些惊悚怪异。断微端详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微微勾起了嘴角,她想着若此时揽镜自照的人是堇娘,那么她那绝色的容颜在这铜镜之后会不会也打上折扣呢?

  应该是不会的吧。断微抚摸着微凉的铜镜,她只要一想起堇娘之前那绝美的容颜就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痛苦。知道堇娘容颜绝色又如何呢?在断微的记忆中,堇娘的模样永远停在了她的最后一刻,那枯萎成老妇的容颜,被血染的绛色红衣,以及那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那血腥恐怖的一幕永远映在了断微的记忆中,远胜于那些巧笑倩兮的美好一刻。断微将这段记忆化成痛苦化成仇恨,化成了骨骼间的锐刺与心上发脓发炎的疮疤,也是这段痛苦都在催促着断微成长,催促着她不停的为复仇而呕心沥血,催促着她将放野的心收缰困于方寸之间,日复一日不知疲倦的将那些佶屈聱牙的道诀尽数参悟。终于,断微摒弃了之前的潇洒无赖,成为了她之前伪装出的高人模样。

  远在现代的时候,断微还是一个酷女孩,她十分不屑那些流传在各大流量网站上的情情爱爱,对那些所谓的古风金句也嗤之以鼻。但是现在,断微常常想起一些之前过眼而不过心的句子。比如‘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比如‘人生长恨水长东’,又比如‘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上了想守护一生的人。’

  这三句话,断微都在不断的体会着,而最代表她近况的就是最后那一句。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了想守护一生的人,所以断微没有守护住那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死。

  镜台上的木梳被岁月侵蚀成了黑色,断微将其上的青丝取下忽而在这一刻泣不成声。

  曾经是小正太的洛阳已经长成了位美男子,只是可惜这位美男子是个代发修行的少林和尚,一身袈裟不说还是手上脖子上都是一串串佛珠。洛阳这次来找断微是为了去皇都除妖之事。像之前的断微师父和断微一样,在这二十年中,断微与洛阳这一对师徒也因为除妖理念不合而逐渐生隙,渐行渐远。

  洛阳入了少林寺,觉得即使是妖鬼也有度化的可能,所以对待妖鬼他一向慈悲为怀能劝化就劝化。而断微现在就是当初的道者,认为妖鬼无论任何一并当戮。

  “师父。”洛阳对着断微的背影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断微转过身来,淡淡的撇了一样洛阳,冷声嘲讽道:“若不是知道你和妖狐打得火热,我就要信你是真的看破红尘了。”

  洛阳不答这个,看着断微真诚道:“数年不见,师父变了许多。”

  “你也是。”断微无所谓道。

  曾经的断微是怎么样的?洛阳的记忆已然模糊,毕竟现在断微的形象已经和二十年的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断微是如冬日抖落霜花的寒竹,笔直冷傲却带着一股浓浓的历经霜雪的寂寞,让人心怯于她寒冷又忍不住去猜度她是否经历过沧桑的过往。从前的断微和逝去的堇娘一起被她亲手葬进了黄土。

  像一些故事中的女主角一样,断微也因那一场劫难变成了另外一个能被称之为女主的人。

  第119章 一百二十 结束

  久违的宇国皇城依然金碧辉煌, 纵使是大厦将倾依然有痴人环抱金柱沉醉于温柔乡。

  世人都说宇国是毁在了一个女人的手上, 那个女人就是新帝的醉妃。醉, 是醉不醉人人自醉的, 但是在百姓现在醉同罪,象征着皇都中的罪恶。关于醉妃的来自, 民间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说法为醉妃原是先帝为恒王时府中的舞姬堇娘, 理由是醉妃的模样肖似藏在恒王府中‘霓裳美人图’, 而霓裳美人图中所绘的正是那位绝美舞姬。不过第一种说法虽然有理有据, 但是不为知情者所认可,因为据先帝之女长公主的所言舞姬堇娘已经去世近二十年了。于是民间又推出了第二种说法借尸还魂说, 他们根据一些志怪故事说想象, 结合长公主的说辞与恒王府中的画像,认定如今的醉妃本体为一只山野妖狐,她在舞姬堇娘死后附身到了这位美人的尸体上, 借着这位的美人的容颜诱惑帝王祸乱朝纲。

  民间的传说总是爱和狐妖过不去,可不管是第一种说法还是第二种说法, 堇娘和醉妃都脱不了干系。

  比起醉妃这个称号, 断微更熟悉的是这位倾城妃子的另一个名字, 窃面姬。而那张被用来迷惑世人的面孔,也正来自断微逝去的爱人。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58/80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