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受封疆(原版)作者:殿前欢【完结】(54)

2019-05-14  作者|标签:殿前欢

次日傍晚,天果然下起来了漂泊大雨。

帐内。

他们两人身先力行地讨论着花开结果问题,“弹”到激烈处,韩朗用手拨开华容额前的被汗浸- shi -乱发,盯着他的脸。

“王爷忘了菊花,只开花不结果。”华容含笑大胆回望,身体像把随时张开弦,支上箭的弓。

帐外。

雨无情倾泼斜下,突然一道电闪如链,撕破苍穹,鞭策天地。

精甲军潜行穿过沼泽,一出沼泽林,突然举旗,佯装突围,浑厚的马蹄下泥花飞溅,谁知没入对方营门,已经被箭雨吞没了。

领头的战马扑通倒地,人马顷刻间插满利箭。

炮鸣声中,后面有一骑兵已然冲到了前面,将快倾倒的军旗再次高举,“军规第一条,闻鼓进,听金止,旗举不得倒。违令者,斩!”

处于军营中心的林落音,很快听到了动静,他立即奔出帐,大雨劈头盖脸,几乎砸得人睁不开眼。

“禀元帅,敌军闯营,放火想烧军粮。”

“这种雨天烧粮?”落音皱眉,明知道有诈,却没明白对方葫芦里埋的什么药。

风雨里那血腥味道越来越浓了,营门内外已冲得没有血色的尸体慢慢堆积起来。

“元帅,不好了!盐……被浸水了。”一个士卒飞奔来报,当空一声轰天雷鸣,几乎盖了他完整的句子,可林落音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还愣着做什么!救盐啊。”他咆哮着发令。

可等他赶到时,已经太迟了,军中的盐已经完全浸透,和着泥水河沙,汇合成一条条小溪完全水化,捞都捞不起。

落音双手一把抓起泥,水无情地从指缝流出;他不甘心,急中生智扯倒军旗,浸在泥沙里,却还是无力回天。

如今时晴乍雨、天气闷热,明显已过了沿海晒盐的最佳时期。而盐井所在地,均都在韩朗掌控的后方。

无论怎样,远水已救不了近渴。

满身中箭垂死的精甲军头领倒在地上,扫了他一眼,用尽最后一口气大笑,“终不辱使命,这辈子值了!”他的战马在一旁声声哀鸣。

林落音胸闷,眼前混沌,却又好似能见那厢韩朗伸手接着雨水,侧头莞尔。

翌日,一夜的大雨终于停歇,日不出,天却依旧热如荼。

人不动,都会不停地冒汗。

一场胜利,韩朗倒没显露骄横情绪,只不动声色询问潘克下一步意见。

“王爷,林落音现在定在气头上,现在是老虎屁股摸不得。不如再磨上几日,他们没盐自然退军。到时追击也不嫌迟。”

韩朗托腮冷哼,“他什么时候成虎了?不过要收拾他,当然是不急;凭他的个- xing -,也是退军时压后的命。说不准还想偷袭伏击,板回一剧呢。潘克,等到他们退到下坡山道,给我直接用山里的巨石,滚坡开路,全部碾死算了!”

“是。”

韩朗扬笑,这类猫抓老鼠的游戏,向来是他的大爱。反正一个快没了粮,一个已没了盐。这仗打得真有意思,扳扳指头,估计自己秋日定能杀回京师;可一想起京城,他又拢了拢眉,“潘克,月氏国边境婆夷桥那事,你可看仔细了?”

“绝对不会错。”

“如此说来,京畿果然有内女干。不知流年留京调查,情况怎么样了。”韩朗凝眉又陷入沉思。

五日后,中招后的林落音无奈,只能拔营退兵。

而潘克见势立即下令,退原阵型,拉队呈弦月形,落日前全军出沼泽,不紧不慢地逐步收拢、压近。

多日无盐下来,林落音手下的将士,在酷日折腾下逐渐没了力气,就算看着饭都没任何胃口。

必须等到援军,林落音咬牙。

军队出了徊风谷,他全然察觉出谷后山势的陡变,高空中几只秃鹫盘旋飞过。

“咚,咚,咚!”三声炮响。

脚下砾石剧烈震动,林落音勒住战马,别过马头,要来的终于来了。“准备迎战!”

可惜他等来的不是潘克的大军杀下,而是黑乎庞大的山石,趁着地势,压着崎岖的山路,滚落了下来。

战马嘶鸣,列好的阵形骤然全乱。

列在前头反应比较慢的几个,还来不及呼救逃命,已经被活碾而过,残肢血肉成浆汁溅开。

林落音蹬马上前,枪头斜探地,紧闭眼双臂发力一挑,银芒电裂,这两人高的巨石,被他硬生生地挑开,“哗”地滚落山道另一侧。

马腿发颤,他长吁了一口气枪尖支地,谁知刚一抬头,第二块巨石已经到了。

“你们先撤!”林落音大吼命令,持枪再挑!

第二块石也滚开了。

大军狼狈往前,他果然如韩朗所料,一人断后,想要独力将巨石挑开。

这时,林落音只觉眼略微发黑,喉间涌起股股甜腻,一道血箭倏然从口中喷出。

潘克军队步兵拿着刀剑敲击盾牌,有节奏地逐渐逼近。韩朗得意地跟着这拍调,亲自下令军士斩断缚山石的粗绳,推石滚下山道。

“禀王爷,元帅。林落音卸了铠甲,放跑了战马,小的看他快不行了。”

“他还活着?”

“是。”小心翼翼的回复。

韩朗眨眼无话,都推下六块大石头了,怎么还不死;他瞟了眼身边正没章节乱扇风的华容,突然笑着建议,“咱们瞧瞧他去。”

崎岖道间。

单枪撑住一人,周身浴血;脚下泥地,也不规则龟裂散开。

林落音!

他赶走了已经累得不行的战马,卸下了盔甲,已经没有气力多撑哪怕一分重量。

双手因为力量透支,而不停地发抖。虎口全部裂开,皮肉都翻了过来,血蜿蜒顺着枪杆而下,滴答入土。

潘军杀到,并没有出手,只策战马步步围拢过来。

林落音咬牙再次拔枪。

银色长枪,天际划出一道流星,凛然之气直冲云霄。

带血枪尖卷风来袭,寒森森的煞气,如贲龙翻海,这刻的林落音,仿佛是苍穹炼狱间的利器,锐不可挡。明明是一人断后,竟然让人有百万雄师跟随其后的错觉。

潘克正准备催马迎击,却被韩朗叫住,打了个哈欠后冷冷一句,“直接点炮,轰他上天。”

“王爷说过林落音是个将才,杀了可惜。”华容终于手势道。

“他是将才,就该反我?”韩朗睨了华容眼,反问。

“人有失手,马有漏蹄;华容愿意再替他作保。”

“我若不肯呢!”韩朗瞳仁缩了一缩。

华容没回答,翻身下马,朝着林落音那方向走去。

“你敢过去,我马上点炮!”

华容径直迈步,丝毫没回头的打算。韩朗恼怒地夺过手下的火把,当下点燃了铁炮的引信。

信绳“滋滋”发声,华容就似聋子样,什么也没听到,不当回事。

眼看这炮的引信即将燃尽,韩朗下马箭步冲出,伸右手,一下掐灭了火头。

“王爷。”几名将军急唤道。

华容这才回转了身,躬身而拜,算是谢他不杀之恩。

韩朗冷笑,一把推开相扶之人,将被炮引灼伤的右手扬起,“华容,你不用得意,要饶林落音没那么容易,今我伤了哪只手,就用他哪只手来抵!”

华容也不客气,站在那厢缓缓施礼,手动回答,“悉听尊命。”

交代完毕,华容拂袖要走,却被韩朗追上拦抱上马。

马上的韩朗诡秘的笑容,声音也变得低沉,“我反悔了,你回来吧。”

华容深吸口气,细长的眼睫半垂,掩住含带心绪的眸光,人缓缓开扇轻摇,“王爷究竟想怎样。”

韩朗眼波流动,透出浓浓戾气,“要么留他手,要么留他命。”

第三十七章

雨又开始淋漓而下,林落音还在原地站着,枪尖支地,眼眸横扫众人,丝毫也不畏惧。

身后大军已经撤去,狭长的徊风谷底,如今就只余下他断后,一人迎对潘克千军。

包围圈正在缩小,最里圈的那些刚刚被他斩杀,很凑巧,刚刚好二十人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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