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乱神 作者:禾灯【完结】(12)

2019-05-14  作者|标签:禾灯 重生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陆长荧把他安置在疏木舟中,拿着船桨犯难,又听辛晚道:“看不上就看不上,我爹就算是恶贯满盈的大恶人也比你们好一千倍一万倍。我是不愿意跟你们计较,要是我愿意,把你们的破泽翻个底朝天。”陆长荧随口安慰道:“好好好,不计较。”
  辛晚安静了一会儿,将头顶在他背上,有些困难地喘着气,半晌之后,喉头哽咽着道:“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带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苍蝇=长荧


第12章 黑帖(4)
  陆长荧本就聪明,静下心来摸索,渐渐掌握了划船的要旨,疏木舟缓缓前行,辛晚还在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如今月朗星稀,莲叶荷花都似蒙了一层薄纱,透着朦胧的温柔。辛晚靠在陆长荧的背上,清冷的夜风徐徐吹过,他慢慢安静下来,不再说话。修仙之人六觉敏锐,陆长荧能清晰感到辛晚均匀的呼吸打在自己背上,伴着船桨的欸乃声,一时间只觉自己一生之中都极少有如此安宁的时刻。
  辛晚支吾了一声,似乎觉得靠着的姿势不太舒服,沿着陆长荧的背黏上去,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陆长荧从来都由得自己的x_ing子,一看这送上门的美色不能辜负,扭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辛晚“嗯”地一声,睁开眼睛,尚不知发生了什么。新酿的葡萄酒到底后劲不足,白稚泽又云雾蒸腾夜凉如水,辛晚迷糊了一会儿便醒了酒,坐直身子,伸手捧水洗了把脸。
  “我们要去哪?”
  陆长荧看着他一脸的茫然,红润的唇角和精致的下巴还不断滴着水,衬得一张脸更是清白如玉,内心不知怎的就莫名欢快起来,十分想再亲一口,叹息了一遍这葡萄酒劲儿真浅,才漫不经心道:“你身上带天澜书阁的通行令牌没有?”
  “嗯?”
  “趁你喝醉了,蹭你的令牌进天澜书阁呀。”
  辛晚登时一脸戒备,他既不会御剑也不能游水,救命三招也没了,不能像头一次见面一样把陆长荧踹下船,若是陆长荧果真想强迫他进天澜书阁,就只能启用书阁机关,报予封静则知晓。
  陆长荧见他当了真,只得道:“别担心,我还不想跟白稚泽撕破脸,不会干这种事。如今白稚泽封锁,打伤木夜灯的人还潜伏在泽内,你一个毫无,那啥的人,大晚上的独自在水上漂,也不嫌命长,我送送你罢了。”
  辛晚看了他一会儿,道:“嗯。”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喝醉了,说什么了没有?”
  陆长荧道:“说了,荧哥哥,我好想你,要荧哥哥抱抱。”
  辛晚做了个呕吐的表情,道:“行了,你回去吧,我现在清醒了。”陆长荧笑道:“放心吧,没说什么。另外,用不着这么戒备,我在白稚泽内,能力被削一半,没有在玄水门时那么厉害。”
  这个辛晚倒是知道的,因为他本就跟陆长荧很熟悉。陆长荧与生俱来有一种cao控土地岩石的能力,在玄水门时能够用一张铁丝网穿透黑岩将小鲤鱼抓出来,仰仗的便是这种先天异能。程心远想必是没看懂,只是碍于仙宗之间的礼貌不能探听对方的修炼秘法,加上碧晴海本就擅长一门恢复物品原样的奇妙幻术,所以勉强还能说得通。
  不过辛晚还是很给面子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陆长荧道:“我的能力在水上用不了。”
  辛晚用手随意拨着水,道:“自曝缺陷,不怕我说出去?”
  陆长荧淡淡道:“先天的力量本就不能作为全部依凭,上天能给你,又怎知不会收回?就算我同常人并无区别,难道就会怕了那些幺麽小丑?”
  辛晚叹了口气:“你小时候必然很努力很刻苦。”说完便怔了怔,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记得幼时的事……”
  谁知陆长荧却道:“我记得的。”他浓黑的眼睛注视着通透的夜空,缓缓道,“我失去的只有受重伤流落白稚泽那段时间的记忆。”
  辛晚睁大了眼睛,浸在水中的手指忍不住发抖。
  “为……为什么?”
  陆长荧看了他一眼,一扬眉,道:“不知道,可能那段记忆不是很重要。”关于那段记忆,他在意的只是那个在天祸中救了他的人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活着,陆长荧有恩必报,救命之恩,更不能欠着人情。
  “是吧。”辛晚轻声道,“不太重要。”他的手在冰冷的泽水中冻得发僵,却忘记拿出来。
  是不太重要。他也想忘记的,为什么还没有忘记?
  陆长荧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他很模糊地听到他道:“听青持说,白稚泽弟子在那场滔天大祸中死了不少,你是封静则最小的弟子,大约是之后才进的白稚泽?幸好,否则大约今*你就不在了。”
  辛晚恹恹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更是没有回答,似乎对这个话题实在兴趣缺缺,躺下来枕着手臂,道:“我睡觉了,你送我回天澜书阁,让景篱出来接我。”
  陆长荧笑道:“好,你长得好看你说了算。”
  辛晚又看到了十七八岁的陆长荧。
  他像是神话传说中被贬谪的仙人一样,忽然在白稚泽的水流中出现,又十分恰好地被冲进成片的荷叶之间,被叶片莲茎缠住了,幸运地没能沉下去淹死——然后被辛晚的小船一举撞飞,掉在百岁老荷的圆叶上。
  可能就是撞飞那次撞到了头……吧。辛晚迷迷糊糊地想。那时候陆长荧浑身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整个人仿佛全身的血都流干净了。
  辛晚寻思着要把他悄咪咪带回天澜书阁去睡在莲玉床上养伤,到了书阁外担心他被小王八咬,于是先行把他放在书阁门口,又把通行令牌放在了他胸口,自己划船找秦之然借伤药,兴冲冲回来一脚踏上岸,被小王八咬了个正着。
  登时惊动了全白稚泽,小王八最后终于松了口,但是辛晚捡到个人的事也不胫而走。
  方砚十分不赞成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留在白稚泽,因为他们甚至不清楚这人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正儿八经地从连通的水系而来,老灵鳌不可能没有感知,除非他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封静则倒是没说什么,他x_ing子向来温和,为人又随便,无可无不可,再怎么说,救人一命也算是好事,何况这个少年身上并没有妖邪之气。方砚除了埋怨几句师父太过娇宠辛晚外,也终于无计可施。
  辛晚还记得陆长荧很快就醒了,他年轻的身体似乎蕴藏了无穷的力量,让他在这样的重伤之下还得以迅速复原。辛晚有点失落,因为那就说明,陆长荧在受伤前,可能还是个很厉害的人,他的废柴国度可以增员的梦想就此破裂了。
  然而他还是挺喜欢坐在床边看陆长荧。陆长荧即便在昏迷时也有股落拓的气质,等他睁开眼睛时,那股落拓便化成了一种难以严明的潇洒自在。尤其是他的眼睛,常人的眼珠总有一圈棕褐色,但陆长荧的眼珠尽是乌黑,如同细细打磨过的黑色玉石,润而不透。
  不过这个看起来“潇洒落拓”的陆长荧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哎,你。过来。”
  辛晚好奇地过去,便见他眼珠转转,立刻又道:“我冷,要抱抱。”
  “……”果然很潇洒,辛晚冷静地说明,“莲玉床用于疗伤,本来就是冷的。”
  陆长荧说:“我要冻死了。”
  于是辛晚给他抱来了好几床被褥,陆长荧最终被热出了满头汗,然后仍旧十分无耻地说:“不,我冷,我要抱抱。”
  辛晚就被他逗笑了。陆长荧说:“我叫陆长荧。”
  辛晚:“哦,绿苍蝇。”
  陆长荧非但没有生气,一脸激动高兴之余,寒星一般的眼睛里竟依稀有着泪光。辛晚刚刚心想这个人多半是欠骂,被骂苍蝇还这么开心,陆长荧便道:“你……再叫一声苍蝇试试。”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用出这种句式,多半是威胁,隐含意思是“你再叫一声就死定了”,此时对方也多半是不吃这套,要还击一句“试试就试试”,以显示自己不畏强权,英勇无比。但是陆长荧却是哽咽着哀求,实在没什么威胁的气势,辛晚胆战心惊地又叫了声苍蝇,却听陆长荧真情实感地“哎”地应了一声,满足地伸出双手,继续不知羞耻地要抱抱。
  辛晚没有办法,何况这个少年的眼睛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他无法拒绝,因此终于还是走了过去,让陆长荧抱住自己的一条手臂。
  陆长荧闭上眼睛,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喃喃地道:“你别怕,我只是,只是,嗯,想起了我娘。”
  辛晚大怒,原本想跟他说“去你妈的”,临到嘴边想起了自己也没有母亲,一阵感怀,便没再说什么。
  陆长荧抱着自己手臂的触感还在,梦境却忽然转至了白稚泽上空如盖的劫云,仿若要劈裂天地的雷电,以及滔天的洪水。
  少年撑开了双臂,将他紧紧护在身下,他从少年肩膀的缝隙看出去,漩涡般的乌云直直地压将下来,一道道雷电直直劈下,将周身照得有如白昼。少年口中的血不断滴进他的脖颈之中,却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辛晚在睡梦中紧蹙着眉,仿佛忽然感觉到冷一般蜷缩起了手脚。陆长荧停下船桨,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
  船已快到天澜书阁,陆长荧思索了半天,在趁辛晚睡得人事不知时进一趟天澜书阁和算了就到这里之间摇摆不定。他鲜少有这样难下决定的时候,最后自嘲地笑了笑,揉了揉辛晚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道:“既然答应了你不干这种事,这次就算了。”


第13章 黑帖(5)
  辛晚是被热醒的。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虽然白稚泽内整体四季如春,泽水又常年寒冷,但总的来说,这莲花开放的季节,还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阳光明亮澄澈,加上泽水的反s_h_è ,天上水中两个太阳,耀得刚睁开的眼睛发花。
  辛晚冷静地思索了一下,认为主要的热不是来自阳光,而是来自盖在自己身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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