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踏雪行 作者:燕若兮【完结】(36)

2019-05-13  作者|标签:燕若兮 强强 复仇虐渣 相爱相杀


  “那当然。”泰宁咔嚓咔嚓地吃着梨,“不然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和重玄这不是好好活着?”
  云奕吃了一惊:“你们就是昆仑双剑?可……你们是怎么到炀教来的?”
  泰宁道:“重玄原本是我师兄。当年在昆仑派,我们原本是昆仑三剑,大师兄是师父的开山门大弟子,但修为却不如重玄,甚至不如我。”他又啃了口梨,“大师兄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妒恨。那时我和重玄之事被师父发现,师父要我们‘改过自新’,洗心革面,结束这段在他们眼里大逆不道的感情。”
  泰宁耸了耸肩:“虽然很感激师父的教导之恩,但什么叫大逆不道?什么叫不为世人所容?难道仅仅因为我们不符合世人眼中的‘常理’,就要说我们离经叛道吗?”
  云奕若有所思,泰宁则嘲讽似的一笑:“在他们眼中,大多数的感情都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至于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那就是天理不容,同样都是爱,却要分出个三六九等,真是令人费解。”
  云奕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想起昨夜顾景行复杂又难以言喻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叹。顾景行能够没有对他这份违背常理的感情表现出厌恶,就已经称得上是朋友了。他的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怅然:“那后来呢?”
  “重玄那家伙看着古板,其实比我还要固执。”泰宁撇撇嘴,“他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有辱师门’,也不肯与我分开,于是我们两个就被废了武功,双双逐出了师门。”
  昆仑山终年积雪,那时又正值寒冬腊月,两个武功被废、比常人还要虚弱几分的少年被人呼喝着赶出昆仑山门。他们昔日的师兄弟都对他们指指点点,昔日的好友用唾弃的眼神鄙夷着他们,昔日的师父甚至不曾来看他们一眼。鹅毛大雪纷扬而下,仿佛无声地诉说着这世间人情的凉薄;呼啸而过的北风刀子般刮过面颊,仿佛在尖声嘲笑:看啊,这就是那两个不顾廉耻的傻瓜,两个悖德的、为师门抹黑的弟子。你们对得起师父的教导之恩吗?你们要怎样面对天下人异样的目光?
  只是爱而已,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怀有的美好而纯粹的感情,是一颗心为另一颗心急促而有力的悸动……为何会被冠上大逆不道的帽子,为何会不被世人所容?
  “我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泰宁一扬手把梨核顺着窗外扔了出去,冲云奕满不在乎地嘻嘻一笑,“可惜根本没有。大师兄早就对我们二人怀恨在心,如今我们无处可去,又被废了武功,还不是任他折腾也不能反抗?他就在半路截住了我们,企图将我们活活折磨致死。”
  云奕吃惊地瞪大了眼:“同门师兄弟,他竟如此狠毒?”
  “我的云大盟主,”泰宁无奈地笑了,“你对这人心险恶是真的了解不多啊。你不知道嫉妒可以让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可以让人拿走他人的东西据为己有,也可以让人戴上面具化身为一个衣冠禽兽,更可以让人不顾其他人的x_ing命,痛下杀手。”泰宁随意挥了挥手,“为了自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重玄的胸口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泰宁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个从左肩划到右腹的动作,“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此外还有不计其数的伤痕,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平日里温和有礼、像一个谦谦君子的大师兄竟会是一个衣冠禽兽。”
  他停了一下,续道:“我们当时身受重伤,躺在雪地上,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血液和热度一起离开身体,他们仰望苍茫的天空,看到的却是一片雾蒙蒙的灰白色。大雪落在他们的身上,将意识也逐渐带离了身体。仿佛冥冥中能听到漏壶滴答滴答的声响,宣告他们的生命进入最后的时刻。
  “那时候的炀教教主是楚教主的师父。”泰宁沉思着说道,“他救了我们,传我们武功,为我们改名为重玄和泰宁。那时候楚教主已经将半个教主之位握在手中,他需要暗卫,于是我们就成了他的暗卫。暗卫除我们之外还有九人,被合称为‘九天令’,他们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但终其一生也未必会在江湖上露面。”
  云奕不由得奇道:“那江湖上怎么会传出你们丧命在炀教手中的话?”
  “自然是我们那位大师兄。”泰宁笑道,“他怎么会和师父说他要害死我们呢?不如编个理由,说我和重玄命丧炀教之手,还能和正道中人同仇敌忾一下。”
  “你去青阳盟,却没有人认出你就是昆仑双剑之一。”云奕挑了挑眉,“不得不说也是奇事一桩。”
  “你以为被废了武功之后怎样恢复武功?我们苦练十年才有那般成就,怎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就恢复了。”泰宁长长出了口气,“炀教中有一种蛊毒名叫碧心蛊,这种蛊进入身体之后会迅速修复经脉,让人一夜之间就恢复七八成内力。只是用它会导致声音、容貌大变,所以青阳盟上下无一人能认出我就是当年的昆仑双剑之一。”
  云奕不禁问道:“很痛苦吧?”
  泰宁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云盟主,你可真是奇人一个。若是别人,早就问我碧心蛊从何处而来,只有你问我是不是很痛苦。”他顿了一下:“万蚁噬心,你说痛苦不痛苦?”
  他说着,轻笑了一下,伸了个懒腰。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阳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窥探出来,在地上留下几片斑驳的光影。泰宁走到窗前,只见远远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小路那边走来,阳光洒在他身上,宛若临世的天神。
  是楚恪。
  泰宁注视着楚恪越走越近的身影,忽地对云奕说道:“云盟主,我知道你对教主骗了你仍然心存芥蒂。”
  云奕微微一怔。
  “但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你能遵从自己的本心。”泰宁舒展开眉眼,笑得一派从容。他就像云奕当初遇见他时的那样,飞扬洒脱,眼底落满温暖而真实的笑意。
  “明徽。”楚恪的声音从院中传来,“今日如何了?”
  推开房门,他见到站在房中的泰宁,笑开道:“你可以走了。”
  泰宁向楚恪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笑道:“教主一来就赶人,云盟主马上就要走了,还不允许我多留一会儿。”
  楚恪闻言一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明徽,你要走?”
  云奕向泰宁看去,见他冲自己挤了挤眼睛,心中不由得好笑,但面上仍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我内力就要恢复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泰宁,日后我们还会有相见之日的。”
  泰宁状似无限遗憾地长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我先走了,你们聊。”说着推开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楚恪目送他离开,脸色y-in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明徽?”
  云奕眨了眨眼:“你不是说等我痊愈了以后,去留任我吗?”
  楚大教主被噎住了。他沉着脸看了云奕半晌:“你这可是真心话?”
  “真,不能更真了。”云奕垂下目光,“还是说,你仍然要给我下药,抑住我的内力,不让我离开?”
  屋内骤然一阵安静,有无言的沉默在两人中弥漫。楚恪在一瞬间攥紧了拳,复又松开,气氛在刹那间紧张起来。过了片刻,他长叹了口气。
  “对不起,明徽。”
  楚大教主竟然开口向他道歉,云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恪,楚恪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那时……我确是连你也算计了进去。”楚恪再度叹了口气,目光微微一黯,“希望你……不要见怪。”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投下满地金色的光影。静谧的沙沙声随风穿堂而过,仿佛一瞬间挥开了笼罩在心头的y-in霾。丝丝缕缕的凉爽驱散了夏季残留的暑气,云奕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我不会走。”云奕笑着,缓缓地说道,“虽然在世人眼中,炀教教主是个无恶不作、大逆不道的大魔头,但在我眼中,他有血有r_ou_,会哭会笑,更重要的是……”
  他停住了,抿了抿唇,心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此心安处是吾乡……我又能走到哪儿去?”
  他抬起眼看着楚恪,却见到这个在江湖上一手遮天的男人竟然微微s-hi润了眼眶。楚恪怔怔看着他,向他伸出一只手,很慢很慢地,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手指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描摹下来,最终停在他的唇上。
  “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他说,“我会以为你真的要离开。”
  他放轻了语气:“一个人的天涯,太寂寞。”


第31章 坦明心迹
  自从那天柳清湄受楚恪之命去了天梦轩领罚,云奕就再没见过这个美艳无双也无比狠辣的女子。
  那日路过朱雀阁,只见黄花满地,院中那一方小桌是空着的。整座朱雀阁大门紧闭,悄然无声,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
  “柳清湄去哪了?”云奕这样问楚恪,“我路过朱雀阁,看到里面没有人。”
  彼时楚恪正埋头在一堆书卷之中,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她去处理一点之前没处理完毕的事情。”
  云奕听了,也不甚在意,低了头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你从未和我提起过柳清湄过去的事情。”
  “我也从未和你说过泰宁与重玄的过去。”楚恪淡淡道,“每个人也许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我无意将它们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你若是好奇,待柳阁主回来,自己去问问她吧。”
  罢了……云奕觉得若是自己去问柳清湄过去都经历了些什么,总是太过残忍,被薄情寡义的男子抛弃,定然是她深埋在心底、不愿再提起的伤痛。按照柳清湄的x_ing子,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她一剑捅个透明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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