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书+番外 作者:南南落乔木(上)【完结】(8)

2019-05-11  作者|标签:南南落乔木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进了幽都,将要与冥帝通报时,我才觉着我今日来得确然是不巧。
  冥界临赫宫门的守卫低头进去,又低头出来,说是请我进去,然我进去的时候,觉着气氛有些不大合宜。
  殿中三个神仙,我将将朝门槛迈出一步,便闻得一声冷严的女声:“跪下。”
  我唬了一跳,我方进得门来,便要叫我跪下,虽说我千百年的未行过如此大礼,但对着冥帝我跪上一跪倒也无妨。只是我还没迈进门槛,此时我是迈进了再跪还是退出去跪?
  我抬头瞧着那说话的女神仙,她却并未看我,只看着一个黑衣神仙,继而我便瞧着那黑衣的神君矮身跪下了。
  看来不是对着我说的,但这场面情势是要做甚,我一惊,一只脚落了地,跨立在临赫殿的门槛上。
  “帝后不必动怒,王兄去人界也是无心,并非有意。虽说冥界规矩在那,但偶有个例外,也不是不可。”一声娇俏的女声,说的极缓,字字恳切,似是在求情。我瞧那说话的女神仙,一身粉衣背着殿门,想来是正瞧着阶上发怒的女神仙。
  久久的静默,殿中的几个神仙皆未言语,我跨在门槛上,不知该进该退。
  “帝姬有心了,本宫自会处理。天界的司史已至此,帝姬若是无事,便先下去吧。”女神仙未看我,却对着那粉色衣衫的神仙道。
  我立时有些尴尬,原是她早已瞧见我了。
  听这言语,似乎是冥帝的帝后在教训儿子。此情此景,不免又叫我想起成德星君与他妹妹,父母难为兄长难做,实乃千古难事。
  我心中想着,低头瞧一眼形容,将另一只脚迈了进去。
  粉衣的女神仙行了个极为端庄的礼,低头道:“那铃央便先退下了。”
  我迈进殿中,恰与她错身而过,自称铃央的女神仙眉眼含笑地看着我略一颔首。我也虚虚侧头微一点头,转过身来,走到殿中间站定了。
  未及我开口,冥帝的帝后便瞧着我开了口,话语不同先前的严厉,带了几分客气与宽厚:“叫司史见笑了。”
  “是我来得不巧,”我拱了拱手,心下却有些尴尬,这帝后在教训儿子,我此时前来,她是接着教训儿子呢,还是与我搭话。
  “冥帝近日不在幽都,稍后我为司薄指引去处。”帝后倒好似并未将我的尴尬境地看在眼里,只看着我道。
  我仍是觉着有些别扭,我来后帝后便再未看过她儿子一眼,我一个外人,如何都觉着难安。我瞥了眼角瞧地上跪着的那位。他直着身子跪着,一言未发,神情不见惶恐,只淡漠。此时我同那帝后说了几句,他一眼也未看过来。
  看来还是个叛逆不好管教的么,我暗自思量,又不禁对这帝后带了几分同情。
  台阶级级分明,殿堂玄森,我站着觉着有些冷闷。这帝后说了稍后为我指引,又不知这稍后是何时,难不成要我在此瞧着她教训完儿子,我想了一想,觉着还是不要看的好。往后在冥界,这位殿下见着我了,我又该如何自处。
  再抬头瞧时,帝后正下得台阶来,长长的裙袂拖过地面,径直在我面前停下了。她走得近了,我才看清楚她面容,横眉淡目,瞧着很有几分眼熟,周遭气息也冷淡得很,又叫我多了好几分熟悉。我也低头瞧那跪在地上的神君,恍觉果然是母子,气质相仿到如此地步。
  “在此候着,”冥帝的帝后吝惜言语似地对着自己的儿子道,接着转头语气立时又温和了几分,“司薄随我来。”
  我挤出微笑,点头应了声,又对着地上的那位点了点头,即便他未有任何反应。
  帝后一路引着我,我斟酌下言语道:“帝后不必亲自指引,小仙惶恐。”
  “无妨,”她未回头,只淡淡地说了句。
  “司薄初到冥界,想必会有诸多不适应,”帝后至一处宫殿前停下来,殿门上书着“思齐”二字。她停了停,抬手推开了门,“此处为司薄的公务地。”
  “有劳帝后,”我真心实意地又是拱手。
  门后是书案屏风,书案上堆积着的高高书卷叫我看了好几眼,想来往后也不得如天庭那般空闲了,我如此一想,便觉着有些叹息。
  “此前司薄之位空缺,原本倒是本宫一直在打理。但我到底有些力不从心,往后的事务就交于司薄了。若是有何不清楚或是难为的地方,只报与我知晓便可。”帝后迈进思齐殿中,随手拿起案桌上一卷书册,翻了几页,便又搁到了案桌上。
  我自然只能再次道谢,并言说自己惶恐。我捎带着瞧了瞧这屋子,不经意扫过案桌时,却刹然一惊。
  案桌上笔墨横陈,无甚稀奇之处,只是那一杆笔,木质的杆身轻润并几分糙然,笔尖约莫四五寸,搁在砚台上笔尖浓墨渲染,还微微闪着黝黑的光泽,分明与我所在人间时,师父交于我的那一杆一模一样。
  我怔忪了一会儿,走过去,没顾得上在帝后跟前有些失仪,拿起了那根笔。握在手心里恍如隔世,那时师父冷淡的眉眼与城墙下滔天的火光皆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该不会认错罢,但这世间如此之大,一杆笔模样相仿确然也不惊奇。
  “司薄可是有何疑问?”一旁冥帝的帝后片刻后开了口,语气有些犹疑。
  我拢了拢心思,咧开笑来:“一时失态,帝后恕罪。只是我往常去过人间一次,那时轮回在天子庙堂下做了个翰林少史,我此时瞧着这杆笔与我那时于人间见得那杆颇为相似,一时有些慨叹罢了。”
  帝后眼睛抬起看我,脸上带着意外,她开口道:“司薄轮回的那处,此杆笔可是在一个女主史手中?”
  “确然,帝后怎知?”我脑中一闪,只问了声,没将霎时间涌出的一个想法说出口。
  帝后却微微笑了笑,目中带着了然:“原是如此。那时司薄遇见的女主史,本不是旁的仙家,正是本宫。我亦因……一些事端而去人间轮回一遭,人间时便觉着司薄甚是聪慧,此时倒是能理解了,原是罄竹仙君。”
  好似大风刮过脑子,我大大地吃惊,与此同时也晓得了为何我会觉着帝后的气质熟稔。原来还有些机缘,此时我来冥界,倒也合了缘分。
  但我记得那时,那杆笔分明是从我手中落了地,此时又怎在冥界。我有些疑惑地瞧帝后,她脸色却没了之前的温和,似是带了些沉郁,眼光掠过那杆笔,又移开了。
  我虽有心问上一口,但眼前帝后约莫是记起来什么不大愉快的事情,我还是莫要追问的好。
  “原来从前便有幸见得帝后,往后在冥界若有失当,还望帝后指教。”我轻缓地搁下那杆笔,因着那人间一场师徒缘分,倒生出些亲切来。
  帝后听我说话,那一点沉郁收起,只积在了眼角:“霖儿今日不在,不若可与司薄相识。想来司薄初来冥界,定会无趣憋闷得很。”
  我便虚应,心里暗忖度,听她所言,原是还有个儿女。那今日临赫殿中那位,便不是她口中所说了。
  但随即我又想起,她口中的“霖儿”不知是个男仙家还是女仙家,我自然只望是个男仙家的好。若是女仙家,虽说倒是未必如摇倾那般,但我一向不大能记住女仙家的名字与样貌。在天庭时,除了一个奔月,再未如何与旁的女仙家相处过,因奔月在我眼中只是个小兔子罢了,兔子自然不算得女神仙。
  交代寒暄了一番,帝后方抬了步子去了。
  我捡起那根笔,细细看着,沉黑衣衫间挣出的红色流苏玉佩随着跳入了脑海。
  

  ☆、青萍末(二)

  我蹲在自己思齐宫的院落里,琢磨了半晌。
  思齐宫的院落里倒是并未直接地裸/露着光秃秃的泥土,但也无甚出彩之处。这处一大片红艳艳的花朵,我倒是瞧出来了,与那羽沉河旁的黄泉花一模一样。丝丝缕缕妖冶美艳,牵连蔓延着一大片缠做一处,红红火火好不喜庆。我伸手拨弄了半晌,果然未见得半片叶子,诚然如尘悬所说,黄泉花花叶两不相见。
  那处又是一片绿茸茸的Cao,走近了看原是一大片四瓣的Cao叶子,也是挤挤攘攘地堆在一处,不成形状。且那黄泉花的花藤还攀扯进去几条,瞧着花花绿绿,叫我一阵眼晕。再远处又是一堆乌漆墨黑不辨模样的什么,
  我有些怀念我那随风飒响的几竿翠竹,又仰头望了望那孤冷的半弯月,有些惆怅,不知竹子没了日头能不能活。往常在天庭时,我时常嫌弃尘悬院中只光秃秃的一个水池子,虽说还修了个凉亭,但目无翠色,瞧着好不难受。但此时即便是给我个水池子,都比眼前这杂乱无章的一大片瞧着舒心。
  不知这原先的主人是个什么脾x_ing,一块地方就给糟蹋成这个模样,实在暴殄天物。我估摸了几下,若要将这院落整成我待见的模样,约莫得好一些时日。我现下看一眼这些东西都觉着头疼。
  蹲着许久,膝盖麻木得差点没了知觉,我随手拂了拂红艳的黄泉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幽都如此大,该去看看它这后花园长何样子,好叫我知道此处什么物件能活,什么物件不能活。
  打定了念头,我步子迈得漫不经心地出了思齐宫,转头问宫门前的侍卫后花园怎么走。
  如那侍卫所说,我左转右拐将将走了三十七步,一个假山映入了眼中。瘦石嶙峋,形貌奇异,看来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下,对花园里当有假山倒是一致认同。
  我一手扶着假山转过去,脚下没妨踩上一块石子,好在本仙君行得很是稳当,故只身形晃了晃,也便稳住了。但我手疾扶了把假山,倒有些不对劲来。
  假山有些硌手,但我却摸上了一片滑腻。我伸得手来到眼前,却是一片血迹,映着我的掌心有些刺目。
  我唬了一跳,抬眼惊疑地瞧四周,这才瞧见眼前不远处有个身影,低头扶着另一座假山。
  他身形微微颤抖着,墨黑的长发在背后垂下。扶着假山的一截手臂苍白带血,好似受了重伤的模样。
  我低头瞧了瞧自己手心的一片血迹,不自觉地屏住了气息,轻了步子向他走去。
  我不知晓他是谁,但他腰间垂挂着的红绳玉佩叫我恍惚了一瞬。暖黄玉玦鲜红流苏,是我在人界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映入眼帘的那枚。
  “这位……”我将至他身后,先开了口,免得他以为我有何恶意。我本是要道一声“这位仙君”,然眼前的这位闻声转过身来时,我一时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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