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书+番外 作者:南南落乔木(上)【完结】(2)

2019-05-11  作者|标签:南南落乔木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文案:
司簿本不是在冥界,但倒霉催地叫别的神仙牵连了命数,只好去了冥界。

冥界有两个殿下,二殿下是个苦情娃,大殿下是个祸害精。

司簿见色忘义本x_ing大发,与大殿下一道为虎作伥良久,做了不少自愿或者不自愿的缺德事儿。

末了……

“听说你原先去历劫,错排着个禁脔命格,还被改了,”顶了他爹位子的大殿下笑得和颜悦色,“我再为你修补回来如何。你看,幽都这般大,幽禁的感觉着实不大强。”

司簿觉着自己进了龙潭虎x_u_e,但这感觉好似晚了……

邪魅作妖心机攻X伪君子倒霉受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扶霖(冥帝),罄竹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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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弥(一)

  灰蒙蒙的天色,云彩低低地铺着,好似要落几个雨点子下来。
  老子此刻蹲在城墙上,正饶有兴致地赏一场大火。
  城墙约莫十来丈高,玄黄色的旗子随着看不见的风呼啦啦飘着,一个没妨打在了老子脸上,跟谁打了个巴掌似的,有些疼。
  一旁明黄衣衫的人面上带着笑意,一手负在身后,口里的话跟着风拐了个弯儿,飘到了耳朵里:“这些前朝无用书籍倒没蛀了虫,烧得这般红火。”
  老子只做未闻,揉了揉被旗子卷擦地有些痒疼的脸颊,吹了吹半片忽忽悠悠飘到眼前来的飞灰,又掸了掸这身素白锦缎的衣裳袖子。一时不察,蹲的有些久,腿有些麻。
  偏头看了看说话的人,两个眼珠子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无甚奇怪的地方。老子摸摸自己的脸,也两个眼珠子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到底因了何故,他说的话就叫这千千万万人听从拥戴?老子着实想不明白,多想想也只能怨这老天爷很是不厚道,叫他做了这一朝的天子。
  老子对谁当天子并无甚意见,只是这人让老子此时有了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如平日里翻阅过的丹青所书,不臣之心。
  此时老子这么直愣愣地瞅他几眼,心里生出些忤逆的不臣之心,觉得解恨得很。
  世有书卷千万,城墙下焚得这一场,不晓得焚了几卷,却是老子师父的心血。
  老子为何此时能当着这当朝天子的面无礼放肆,自然不是这天子不与老子计较,而是老子的师父不在了。
  在此之前,城墙上这与老子同样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人,还是个皇子。那么几年间,他老爹便病入膏肓了,于是乎,老皇帝的几个儿子越发兄友弟恭,和顺友爱。那几年老子瞧得很是有趣,平日里花园路随便走几遭也能见个戏本子。
  只不过每每要被师父数落一通。
  师父是个女人,x_ing子却冷淡,不好言语,也不善与人结交,偏偏做了这朝中的主史,一杆笔尽记庙堂风云,皇室密辛。朝堂里有些大臣也如此评价师父,“翠竹白雪,铁画银钩。”我听了也深以为此,跟着师父后边打转也打的真心实意。
  师父常言,温润如玉,端方谦和,方为君子。
  将来我是要继承师父衣钵的,那翰林院里浩繁的书卷,终归有天要落在我笔下,染上我所见所言之书,即使我甚至不及弱冠。
  我摸了几本前朝书卷翻看之余,也向师父请教,为何此处是此种开展,为何彼处又是彼种开展。
  师父垂眸:“史记如此,当事如此。”
  “若有一日,当朝为政者,不仁不厚,苛政暴戾。身为史书记笔,我们当如何?”我坐的端正,面前摊着一本淡蓝色封皮的册子,瞧了几眼,对师父道。
  师父没立即回答我,只将手中笔蘸了蘸墨水。一只尺长的毛笔,细毫柔软,被墨色汁水黏在一处,尖端润泽顺滑。细长的笔杆木质纹理清晰非常,映着微光透出些淡淡的光泽来,却又有些粗糙。
  书阁里静谧非常,我翻卷书页的声音折动地有些响。
  “此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说出去叫人听见了,是掉脑袋的大罪。”师父将手中笔顺着端方的砚台捋了捋,一滴墨汁顺着笔尖轻轻地落到了砚台里,漾起一个小小的涟漪,荡出去,又碰到那砚台的坚硬边缘,撞了回来,这么几个来回,那小小的一个圈方才消失殆尽了。
  “我也只敢在师父面前如此说说而已,”我应了声,抬头看向书阁的门口。雕镂着花纹的红木门掩着,细芒的光从合着的两扇门缝中漏进来,又在地上打下一道灰白的斑,映得虚空里的灰尘清晰飞舞。
  我合上那本册子,将它搁在了一旁,又问师父:“师父以为,当如何?”
  师父仔细地端详着手中那杆笔,极缓地抬眼看我,淡淡道:“非我以为如何,是事实如何。即使有心若何,这杆笔怕是不会容的。”
  “可这杆笔,终究是个死物,要看它是执在何人手中。若是师父手中,定然召悬日月,朗朗乾坤。若是有心之人手中,写出来的字迹,自然又是另一番模样。”我被那杆笔吸引了目光,那确然是根极漂亮的笔。
  师父摇了摇头,长发上垂下的一缕淡色绸带轻轻晃了晃,又晃到她肩膀前头来,映着素色的衣裳,很是相宜。她拿着那杆笔,忽然伸手拉过我的手腕,将它放在了我手心。师父敛了双目看着那杆笔良久,才道:“若我今日将此笔交于你,你欲如何?”
  那支笔是师父平日所用,从不曾轻易搁置,更不提交于他人手中。此时这木质杆的毛笔落在手心,竟叫我有些怔然。我仰头看师父,只见那双熟悉的眼眸背着光,看不出是何情绪。我攥了攥手心,那杆笔握住,又被我松开。我想了想,道:“如师父所说,非我欲如何。是此笔当如何,便是如何。”
  “你素日里极是聪慧机敏,有些事情,万不可学我。”师父抬手叫我起身,为我整了整肩头的衣裳,又捎带着理了理我束着头发的青色布衿。那莹白冷淡的面孔在眼梢处生出一点柔和,又在沉静无波的眼神里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只觉得师父此时行为难得,往常虽不严厉,却不好与我多说,今日这数句言语,倒是让我有些惊然并小喜,师父约莫是见得那几个翰林的老头子夸我,还是说也瞧着我笔下所落的字迹了。我只这么猜测着,又不好实心眼地再问出来。
  那日的事情我记得清楚,连师父说这话时嘴角的一点波纹都记得清楚。
  而我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便是那日之后,宫里传来消息,说师父擅自妄为,自恃记史之位,纂改史实,犯了欺君大罪,已然服罪自尽了。
  那时候这消息传来时,我在做些何事来着?老子蹲在墙上,歪着脑袋想。城墙下火烧的依旧大,黑烟阵阵,卷带着褐色的灰沫子扑往脸上来,老子没忍住被呛得咳了几下。这么一咳,脑袋晃了晃,倒是想起来了。
  我正看师父给我的那根笔,脑子里还回味着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往后别再用此笔。”
  她说这话时,口气没命令,也没叹息,似乎只是那么顺口一提,也不管我听了没听进去。师父瞧我的眼神有几分悠长,又有几分探询,倒好似我不是眼前这个模样,能脱了这层皮露出个什么来。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正是晌午,外头蝉鸣躁动,我拿了一盆子水搁在书阁里头,倚着那张梨花木的椅子瞧师父平日里记下的那些卷宗。
  书卷落了地半晌,我才抬眼看那个低头躬身的小太监,我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又将书搁回架子上,才又问道:“你方才说,师父她如何了?”
  “犯了欺君大罪,已然服罪自尽了。”尖细的嗓子压得低,在声声蝉鸣里头钻进了我心里。
  “我知晓了。”我也不晓得我怎么吐出这几个字的,接着就瞧见小太监唯唯诺诺地点了个头,又弯着腰退了出去。
  我攥着那根笔,接着便跑出了书阁的门。
  宫里的路我记得不是很清,但是我却记得那乱葬岗怎么走。
  我一边跑一边想,这消息没传出来多久,师父的身体怕是还没被其他尸体掩盖住,我尽快地去得早些,也好见得她。又想及我身上未带遮盖之物,便是一卷Cao席也未顾上,见得了师父以何接她归土,免得她身死也不得安。
  脑后的布衿随着我的跑动也不停晃动,柔软的布料,此时落在脑上,敲得有些疼。我一手扯上去,想将它解下来,师父那眼角的一点柔和又猛然落入了眼里。我按住那块布衿,跑了大半,又松开了手。
  日头比不得正午时候了,偏了偏。地上的树影也由那墨团似的点子大了些,又拉长了些。蝉鸣也听出倦意来,没了直直钻耳的嘈杂。
  眼前几棵大树入了眼,树皮斑斑,摸上去就掉些碎屑下来,沾得我手上都是暗色的印子。我扶着近身旁的一棵树木的树干,拍着前胸咽了咽喉咙,喘了几口粗气。
  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泥土簌簌地荡起一小团黄烟,我眼睛往下探望着,不妨已经踩到了边缘,顺着那不算料峭的小陡坡滑了下去。黄土扑得衣角灰荡荡的,我只跺了跺脚,手向后推一把陡坡上凸起的石头,站了起来。
  几只飞虫闪过眼前,又围着我转了转,复飞到了我眼前去。我一把扇开,脚下没迈出一步,腹中翻涌起来,我捂着口鼻,背过身去吸了口气,又转身过来,放下了手。
  我来的还不算晚,师父的尸首正在眼前几步不远。月白的衣裳上泥土和血到处都是,头发散乱地铺在底下腐了的白骨上,发带也乱作了一团。
  我的心跳快起来,又慢下去。
  我一手挥着那些飞虫,眼睛直直瞧着师父,走了过去。脚下不知道踩着那个死去之人的腐骨烂r_ou_,把我绊得踉跄,身体歪了歪,没倒下去。
  我跌跌撞撞地过去,坐在尸骨堆上,一手揽住师父的肩膀,将她抱了起来。
  

  ☆、须弥(二)

  师父的脸上泛了青色的白,额头一大块血迹,红褐色的血印子顺着那了无生气的眉眼流到下巴上,已然凝结干涸。
  我攥住袖子仔细给她擦了擦,却没擦干净,血痂如粉末蹭到我袖子上,还留下两道墨线似的残印。师父曾说我年纪过小,如今我揽着她的尸首,倒觉得她才是年纪小的那个。我咳了咳嗓子,又挥手赶了赶在眼前打转的飞虫,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死人堆里踩出来,半抱半拖着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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