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在笯 作者:时米【完结】(5)

2019-05-11  作者|标签:时米


  “啧……为师教你这么多,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被暗卫赶到一边,白雁行还要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教训路萧,“养狼为患,这是用兵之道吗?”
  路萧垂死挣扎一下:“他……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白眼儿狼?不是你带他出醉红院的?不是他扎你的?葫芦都不会自个儿开瓢呢,你倒会?”白雁行抱着手一连串的落井下石。
  “我强迫他,他恼我也是……应该的。”
  “什么?看不出啊!”白雁行瞬间瞪圆了眼睛,“带你逛次倌馆儿,你都会干这种事了?”
  路萧脸一红:“我……我也不知怎的,开始只想把他带出来,后来便没忍住。”
  他本只想囚着凤二,或者干脆把他送得远远的不要见面,但只是见到凤二的脸,他就已失了理智。
  白雁行啧啧称奇:“这小倌倒是好大的来头,勾得你这雏儿神魂颠倒的,却还看不上你王储殿下。我都想见见了。”
  “别了,他……他不爱见人的。”路萧笑道,“我受伤的事,不要叫其他人知道。”
  “真是情深义重。”白雁行冷嗤一声,“你还说,陛下还以为是我带坏你,罚了我两个月的俸,再知道你被小情儿捅了,非扒了我这身皮不可。”
  他忽然凑近了些,伸手捏了捏路萧的下巴:“想不到你这去倌馆只喝酒的家伙也有今日。哥哥不是没劝你,不想再被捅一次,还是快些送走他。不识相的人,就别留着了。”
  “晓得了雁行哥哥,我有分寸。”
  那声雁行哥哥叫得大将军极为舒坦,点点头道:“今日先放过你,伤好以后每日多练一个时辰。”
  路萧苦着脸答应了。
  “我这是为你好。”白将军忽然喟叹一声,“前线吃紧,陛下端午过后便要派二十万援军前去救急。算算朝中能用的武将,这领军的位置,自然就派到我头上了。”
  现下离端午不过还剩五日,路萧吃了一惊:“怎么……情势严重到这种程度么?”
  白雁行爽朗一笑,俊美的眉眼间流露出十分的傲气来:“有我出马,保叫他凤贼二十年内都不敢再犯我大楚!”
  他十六岁便平定楚国边郡叛乱,自然是有这个底气的。路萧也笑起来:“那我在朝中等白大将军凯旋。”
  送走了白雁行,路萧又起身要去内院。自他受伤到现在都没有再去见凤二,想起凤二那无波无澜的死寂模样,就实在忍不住要去看一看他。
  暗卫这时拦住他,一脸踌躇:“请殿下赐责。空青……空青用铁链把二王子锁起来了。”
  “什么?”路萧一惊,想到凤玄亭受辱的样子, 顿时心中急怒,但对上忠心的下属又怎么也发作不出来,只皱眉问道:“为何锁他?钥匙给我。”
  空青交上锁链钥匙,迟疑道:“殿下不知……二王子的软筋散,恐怕早已被他运功冲开了。他现在也不肯再吃我们送去的东西,属下怕他自尽,所以才将他锁起。”
  路萧听他一番阐述,面色变了几变,心里更是惊涛骇浪。
  “他是怕饭里再有软筋散。恐怕那之前也已经好几日没有吃东西了吧。”他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克制道:“拿些吃的来,我送去。”
  端着食盘走进凤玄亭的房间,路萧便心中一痛。凤玄亭被粗长的铁链桎梏着手脚,在床边闭目盘腿静坐,面容十分憔悴。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看着路萧笑道:“凤二还以为王储要将我锁在这里自生自灭。”那笑意却丝毫未进入眼中。
  路萧在他身前半跪下,食盘放在腿上,上面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他用勺子舀一匙粥,送到凤二唇边:“吃些东西吧。我喂你。”
  凤二没动。
  路萧叹气:“没有软筋散。你如今的身体不比以前,我不会再放了。你不信,我先吃一口。”说着就先自己吃下一口粥。
  凤二这才启唇,将粥喝下。
  看着他冷淡的神情,路萧又好一阵心酸。空青告诉他,凤二摸约对路萧动手前两日便强行运功冲开了软筋散,但他们之前为确保制住凤二下了很重的药量 ,使得这种行为对筋脉而言太过霸道。凤二虽是冲破了药力,内力也随之外泄,十几年的童子功差不多算是废了。他本来抱着必死的决心,并不在乎失去内力,没想到路萧没有杀他。而以现在凤二的内力武功,已是极难制服路萧的了。
  他只想护好凤二,却竟会将他逼到这样的地步。
  一勺一勺喂着粥,享受着这难得的与凤玄亭不针锋相对的时刻。路萧看着凤二的脸,一双桃花眼中流转的歉疚和柔情,满得像要溢出来似的。
  凤二有些受不了他的眼神,吃了一半便偏开脸。
  “不吃了么?再吃一些吧……”路萧絮絮叨叨地劝,“你很多天没吃东西了吧,再不吃胃就坏了。你再怨我,也该吃饱了才有力气不是?我先前……”
  “为什么?”凤玄亭忽然迟疑地问道。
  “什么?”路萧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为什么……是我?”
  凤二实在是想不通的。他纵然再对万事漠不关心,也无法忍下质问路萧的冲动。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要……毁了他?
  路萧怔怔地,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你忘了么?你救过我一命。”
  他轻声又重复一遍:“你救过我一命。”
  那是五年前的凤王寿辰。
  代表楚王出席的少年王储,行事还处处透着稚嫩。受了些卑劣伎俩的引诱,在宫宴前一日撇下暗卫,独自走进凤王宫深处,迷了路。
  王宫深处远没有他前些日子所见的繁华富丽,所见尽是荒芜与冷清。他莫名地站在一片荷花池边,对身后伸出的一双手毫无觉察。
  被推入池中,滑腻的池壁攀也攀不住。他在发绿的污水里挣扎着,沉入水中前最后一眼,看见一个着黑衣的少年逃离的背影,身形像极了楚国祝寿队伍中随行的礼部侍郎之子——他二弟的伴读。
  呛进口鼻里的水越来越多,又腥又臭的味道逐渐侵蚀了他的意识。他头一次意识到,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拥有的令人艳羡的一切:尊崇的地位、优渥的生活、庞大的财富……都是那样渺小的东西。那无力感叫他不甘而恐惧,却无法挣脱地慢慢沉入水中——
  直到一个厚实的怀抱环住他冰冷的身体,有一双力的手臂将他托出水面。
  英气的黑衣少年皱着眉,神情冷冷的带些不耐,眸中却含了些许关心之色。明明同他一样狼狈,却丝毫不减冷傲的气势。
  此后,那一幕让路萧在心里描摹了千遍万遍。
  “你走吧。”黑衣少年的声音也同样冷硬,“这里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这荷花池今年已死了三个人。”
  “什……什么?”
  他脸上浮现一个奇异的微笑:“ 你别看水不深,那池壁上满是青苔,一把推下去,便是再爬不上来了,呼救也没人会听见。失足落水,多么可惜。”
  路萧看着少年语气毫无波动地说着这些话的脸,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你……你都亲眼看着的么?”
  少年瞥他一眼,没有再回答。
  “你是这宫里的人么?你叫什么?”王储忽然有一个迫切的愿望,想要知道这黑衣少年的名字和身份,“我……谢谢你救我,我会报答你的……啊嚏!”
  他似乎看到黑衣少年唇角扯动了一下。少年捡起下水救人前扔在岸边的外袍,犹豫了一秒,便丢给路萧。
  那灰色袍子质地粗糙,也没有什么花纹,却洗得十分干净。路萧感受到袍子里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忍不住呆呆地抱紧了一些。
  “快走吧,小鬼。”高大的少年抬了抬下巴,转身离开了。
  留下路萧在原地,一直看着他远去,直到他的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宫殿转角。
  他回去以后,便叫空青四处打听黑衣少年的身份。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会那样快就再次见到少年。
  那是第二日的寿宴上发生的事。
  凤王的寿宴十足气派,凤王有意彰显国力,满室富丽堂皇,黄金为毯宝石为墙,连盛水果都用上了顶好的玉盏。
  路萧一顿饭却吃得索然无味,只满脑子想着那荒凉的深宫,那清冷的黑衣少年。
  酒过三巡,有艺伎出来翩然起舞,叫人眼花缭乱。凤王这场寿宴铺张得十分成功,此时一张松弛的老脸上尽是得色,显然非常满意。
  路萧看在眼里,借着那一点酒劲,忽然站起来,朗声道:“这歌舞看着实有些腻了。今日是凤帝陛下大寿,路萧愿舞剑助兴以表祝贺之意。”
  楚国王储舞剑助兴,是给了凤王莫大的面子。凤王满面堆笑,连连称好。
  “但路萧有个不情之请,”他忽然话锋一转,“久闻凤国诸位王兄英名,路萧希望舞完剑后,能得到王兄们指教一二。”
  凤王原本迟疑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儿子们。但凤王储生x_ing急躁,又自负对剑道有些钻研,被路萧一激,当场便应下来:“萧王弟既然这样提了,我们兄弟哪有推脱之理。”
  “那路萧便在此献丑了。”
  他叫人取出宝剑,“嘡”一声利剑出鞘,剑身反s_h_è 出一道炫目的银光。
  “好一把宝剑!”识货的人啧啧称赞。
  路萧矜持地一颔首,而后长剑一划,行云流水般舞起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剑影缭乱,能清晰看见的只有路萧翩飞的矫健身形。众人开始还漫不经心的神态,渐渐变得专注而讶异。而凤王储看着看着,额角已渗出些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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