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在笯 作者:时米【完结】(29)

2019-05-11  作者|标签:时米


  “诸位大可放心,”凤玄亭淡淡道,“我所做的一切,都绝不是对凤国不利的事。”
  他显然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众人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尴尬起来。
  “那可不一定,”忽然有人y-in阳怪气地说,“殿下当初在楚国遇难,却能死而复生,说不定就此对楚国生了什么割舍不下的感情,影响了殿下的判断,那就可不妙了。”
  那说话的人是凤王储在凤军里的亲信,身份上大大小小也是个副将,向来是处处不服从凤二的命令的。
  其实,除了他,亦有不少人等着看这年轻的王子的笑话。
  自五年前他回宫,从来不乏关于凤二的流言。无论是祭祀那日天边飞过的凤凰,还是关于他身世的宫闱丑闻,都曾是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谁能料到,五年后凤王竟会命他披挂上阵,还做了元帅,不少自认资历深的武将心中是很不服气的。
  听了那副将出言挑衅,在座许多人状似惊讶模样,实则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凤二,心中暗笑,看他如何应对。
  当然,也不乏一些早被凤二的战略眼光和气魄折服的年轻武将,颇为愤懑地看着这一幕。
  但他们没有想到,凤二只冷冷地扫一眼那副将:“将他带下去,军法处置。”
  “是!”立即有侍卫上前拖人。
  听了这话,不光那副将大惊失色,连等着看戏的其他人也都呆住了。但片刻,竟有零星的叫好之声。
  “这……”那副将奋力挣开侍卫的桎梏,惊怒道,“我不过警示殿下要慎重决断,这是犯了哪门子军法?殿下此举,简直不可理喻!”
  “是啊是啊……”一些武将也纷纷附和着为那副将求情。
  “我记得,”凤二面无表情道,“离开王都前我便有令,在军中,对我仅能以元帅称呼。”
  那副将瞬间白了脸,怔忡当场。
  “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凤二扫视众人,目光冷然。那种颇具震慑力的眼神和气场,混着那副将受军法处置的惨叫声,一时间让所有将领都讷讷不语。
  凤二心底冷笑,对于一些人的心思,他早就心知肚明。
  凤国军事如此低迷衰败,尽是因为这些蠹虫。
  “元……元帅的决定,我们本不该质疑,”有人结结巴巴道,“但,但元帅也少不得说明一番停战的原因,好叫大家定心……”
  “想必大家都已经晓得,楚军正在四处抽调援军的事。”凤二沉稳道,“这一仗无论输赢,楚军必会立即退入崖边城。”
  “崖边城防线牢固,易守难攻,若是楚国援军赶来前我们没能攻入城门,给了楚军喘息的机会,谁能保证我们能一直维持如今的优势?据我所知,白雁行向来擅长持久作战,再等待时机反击。”
  “如今停战,不过是为拖延时间,养精蓄锐,好另作准备,在这一战里最大消耗楚军的力量,便于日后攻城。两日前,我已派出两千精骑伏击楚国援军,待楚军久困于此,孤立无援,总有沉不住气的一日,而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各位想为凤国打赢这场仗,而后升官进爵,我能理解。但急于求胜向来是兵家之忌。与其兴师动众地请我开这个会议,不如将心思放回战局上,好好考虑如何为凤国取得最后的胜利。”
  他气定神闲,不急不缓,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另一边,路萧从沉睡中醒过来,感到口干舌燥。他昏昏沉沉地下床,给自己倒一碗水。
  脚腕上沉重的镣铐叮当作响,镣铐上还连着长长的铁链,让他只能在床榻附近走动。
  “啊,公子,您怎么自己做这些事……”小仆端着一个食盘走进来,看见他下地了,大吃一惊,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茶壶。
  路萧无奈笑道:“没事,我只是中了一箭,又不是变成废人了。”
  “可公子这两日就吃了一碗粥……”
  “我……我实在是吃不下的。”路萧的笑意敛了,轻轻摇头。
  凤二到如今依然不见他,他心有郁结,怎么也没有胃口。
  “他……还是不愿见我么?”他问。
  小仆为难地摇了摇头。
  路萧有些失落地垂下头,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镣铐。小仆的视线也随之望去。
  那是路萧醒来后第二日,殿下命他给路萧戴上的,防止路萧逃跑。他拿出镣铐时还十分担心会遭到路萧的反抗,没想到路萧很温顺地配合了他。
  这让小仆十分不解,殿下为何如此防备着这个人?连营帐外都安排了侍卫,全天守着。
  明明这个男子无论说话还是动作神态都是非常温柔的。
  若真是怕他跑了,想必殿下该是很在乎他的。但又为何不愿意见他?
  但,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事,当务之急仍是……
  “公子,您还是多少吃点东西吧。”小仆将食盘呈至他面前,苦苦哀求,“您从昨夜到现在足足睡了八个时辰,再不进食,伤口怎么能好?”
  路萧扫了一眼饭菜,仍是没胃口,但不想叫小仆为难,只好拿起木箸。吃了几口饭,又想起兖城的情况。
  切断粮食供应已将近十日了,那里的百姓又能吃得上饭么?他却坐在敌军的营帐里,安安稳稳地吃着东西。
  路萧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梗住,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筷子道:“我饱了,你拿下去吧。”
  小仆见他如此,也不好多言,只得将餐盘端了下去。
  “元帅,那位公子今日只吃了几筷子鱼,旁的什么都没动。”会议结束,小仆为凤二解下盔甲,汇报道,“他仍说想见您。”
  “……”凤二抿了抿唇,“不见。他不吃,就硬灌下去。”
  “这……”小仆为难道,“他如今伤口还未愈合,又几日没有好好进食,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若是硬逼他入食……”
  “……军医怎么说?”
  “军医说那位公子是郁结在心,所以难以进食。”
  凤二皱了皱眉,嘟囔一句:“反正死不了……”
  声音突然顿住,想起那人脸色惨白惨白的昏倒在他怀里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路萧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他的怀里。
  脑海中突然又闪过几个画面,他咬了咬唇,为自己心中那丝悸动感到恼怒,暗骂自己:你还要再犯贱么?
  路萧不知道,凤二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做了同样的事。
  世事总是y-in差阳错。
  五年前,凤二从盛怒之下冷静下来,仍然满脑子都是与路萧相处的种种细节。即使母亲与父王都如此言之凿凿,但他仍他不断问自己,路萧真的会那样做吗?用他来交易?
  他明明……表现得那样……喜欢他。
  这种怀疑折磨得他整日整日不能安寝,终于有一天,他写了一封辞措非常激烈的信,质问路萧真相。
  等了一个月,两个月,路萧都没有回应。并且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收到路萧一点消息。
  而与此同时,丞相的女儿因为在他归国的洗尘宴上对他一见钟情,开始主动热烈地追求他。凤二多少有些赌气的心态,咬牙便应下了那个女子。
  消息很快传遍了凤国。凤二其实并不喜欢被许多人议论的感觉,这会让他想起过去他被议论的往往都是一些令他难堪的事情。但这一次,他却巴不得消息传得越远越好,最好传到那个人耳朵里,要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在乎他了。
  他从来没有细想过,自己的种种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后来有一日,丞相的女儿哭着找到他,说凤王要给她赐婚,但对象并不是他,而是六王子。她哭得梨花带雨,哀求凤二去向凤王求情,并说只要他去求凤王,她一定会想办法取得丞相的支持,让他们两个得以结缘。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子,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惨淡的笑容,一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伸手抱一抱那个人。
  但是那个人说:“我也会倦。我们……就这样吧。”
  “不……”他喃喃地吐出一个字。
  那一刻,他终于承认,其实他也许早就已经……动了心。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与他置气的时候,依然满心惦记他的冷暖。
  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
  虽然他现在知道,那个人,也许……并没有那么爱他。
  一个月后,丞相之女与凤六王子完婚。而他瞒过所有人,回了一次楚国王都。
  潜入楚王宫,发现路萧跟着一个男子正要出宫去,于是一直跟踪着他,想找个机会当面问清楚。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路萧与那个男子走进了楚王都最繁华的花街柳巷,径直进入一间倌馆。
  凤二脑海中轰的炸开一片白光,气得全身发抖,当即转身就走。离开花街,却怎么也克制不住地想象着路萧与另一个男子纠缠在一起。
  他脚步渐渐慢下来,越想越怒,又回到了那倌馆去,一间一间门砸开。
  他表情凶狠,武功又高,没有一个打手拦得住他。但连找了三层楼,也没有路萧的影子。
  白雁行听到动静走出来,看见凤二,脸上出现一种古怪的神色。凤二与他视线相对,看见他衣衫敞开,露出大片紧实的麦色肌肤,上面还印着几个红痕。他当时就气红了眼,胸膛剧烈起伏,双唇颤抖着,半天才问:“……他在哪?”
  白雁行没有回答,只瞥了一眼转角的一间房,唇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似是不屑。
  凤二风一般掠过他身边,再没有看白雁行一眼,走到那间房前,一脚踹开那扇门。
  他看到了让他此后五年一直恨得要死的一幕。
  路萧伏在矮桌上,面色绯红,半边衣衫都被扯了下来,一个小倌正靠在他身边,脱得只剩一件敞开的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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