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长歌+番外 作者:任旸生【完结】(8)

2019-05-11  作者|标签:任旸生 强强 年下 天之骄子 历史剧


  韩信握紧了拳头,心上涌现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恨,却又无可奈何。正在此时,忽听身后一人轻轻道:
  “今夜可真是注定不得安生,你说是不是,韩信?”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内容受钱莉芳《天意》的影响,项羽同张良的对话,还有烧阿房宫这一块儿与《天意》原文情节相似。
  我有尽量改动,然而如果还是不行,接受诸位的板砖。


第7章 零零柒
  一.
  韩信惊诧地转过身去,心里面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点欢喜。
  对面的人一看便是刚起夜,发冠未束,一把乌发像个垂髫孩子似的拢在脑后,只在发尾松松打了个结。身上罩着件大氅,领口袖间隐隐露出里面一点白色的中衣。他一双幽暗的眼眸被远方的大火映出艳丽的色彩,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韩信简直是有些贪婪地看着他,连自己都不知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
  张良笑意更甚,道:“为何如此作态?我前日里说过他日定当造访,莫非韩信这般不当回事?”
  韩信连忙收回目光,若非在黑夜里,不然旁人必见他耳朵尖都红了个透底。他吭哧着道:“并没有……我……我没想到你会这时候来,我先前还在睡觉呢……”
  “今夜热闹,该醒的都醒着,即便睡了,也会爬起来的。”张良意味深长道。他向着僻静处走了两步,在装满了稻Cao的木板车上坐下,回首看向跟过来的韩信,道:“我后来知晓了一些你的情况,你是淮y-in韩信。”
  韩信发热的面庞迅即冷下来,他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想着这又是一个听过他胯.下之辱的人。固然以张良的礼仪不会对他说难堪的话,却难保这人心里的想法。
  思及此,韩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懊丧。
  熟料张良抬眼望他,兴致勃勃道:“听说你曾修习过兵法,不如你坐过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韩信那一刻,简直要迷失于他晶亮的眼里。
  二.
  两人相谈兵法一个多时辰,从上古时期谈到今日名家之作,或有名或无名,皆被二人评论一番。这期间两人或争或辩,激动时甚至互相叫板。后来听闻韩信修习过弈技,张良又约他对弈:
  “怎样,要不要现下来一场?”
  “隔空?”韩信道,虽然惊诧,更多的却是惊喜难耐。
  “自然。”张良笑道,略一挑眉,“怎么?可是韩先生记不住棋盘……”
  “好。”韩信当即打断他,干脆道。
  两人你来我往,于凭空棋盘上来回厮杀。四角落子,白棋先行。两人约定三局两胜,先前两盘双方各是一胜一负,最后一盘更是杀的难解难分,两人凉夜里俱都出的一身热汗。韩信屏气凝神,对空算子记位,却到底敌不过张良步步为营,子子相互。韩信看过数十步后便弃子认输,张良顿时抬起头来看他,嘴角上扬,双眼弯成一轮新月,眼中光彩熠熠地笑道:“哈哈,你输了!”
  他此情此态娇憨如孩童,纯然喜悦溢于言表。韩信的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一缕,一簇一丛的暖烘烘的火焰,许是氛围太好,他们方才又一直亲密无间,韩信不自禁地目光放柔,温柔道:“嗯,你赢了,子房。”
  张良的眼睛一下睁圆了,韩信顿觉自己失言,他有些惶急,又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呐呐道:“抱歉,我……我不是……”
  张良的目光变得柔和,露出一个微笑来,轻声道:“不必道歉,我视你为友,喊我的表字是应该的。”末了,他又轻轻道:“韩信。”
  韩信却忽然道:“重言。”
  张良挑眉看他。
  韩信即使背对着月光,脸上也不可避免的烧了起来,却仍坚持道:“喊我重言。”
  张良了然,随即道:“重言。”
  那一声轻轻的,含着笑意似的,却令韩信的心内不可抑制的激荡了一瞬,连带着全身都颤抖了一下。然而还未待他稳住心神,一个冰凉的东西便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韩信:“……”
  三.
  张良收回作恶的手,半真半假地调笑道:“手感不错,果然年轻就是好。”话还未完,一双手便被一双温软给捉住了。
  原是韩信握住了他。
  张良疑惑道:“你这是……”
  “你太冷了。”韩信道,随即更收紧五指,包住了对面人的手。
  张良的心内一阵暖流淌过,韩信的手比他的大,掌心温暖而柔软,令他冻僵而不自知的手感到十分舒适。他虽觉十分惬意,却又到底觉得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捂手有些尴尬,便不由得岔开话题道:“怎会想到去学弈?”
  时下博戏当道而弈独绝,弈者不多,技高者寥寥,更遑论能记住纵横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的弈者。韩信是其一,张良更胜一筹。
  韩信自然知晓这些,便道:“行军打仗通常两军列阵,而小博排阵较为简单,且同弈技相比,赌博兴味太浓。虽说运气亦不失为胜仗的关键,但行军打仗,总归是要谨慎些好,毕竟运气难得,技巧为上。”
  张良点点头,却道:“话虽如此,然而六博也有弈技所不及之处。”
  韩信道:“可是各子分工,可连走几步,及至成枭而牟?”
  张良道:“不仅如此,六博可随意动子,成前后夹击之势。对弈虽也可达到,然一子落下便不可再动,虽说可纵观全局,事先测算,最后行包围之势。可若能挪位并进,也会减少诸多不便,死棋之类也会减少许多。毕竟真正的战场往往行军机动,前行后动常常互为牵制。”
  韩信若有所思。
  张良叹道:“若是能将这博戏改改就好了。将那投箸去掉,以各子分工,仿精兵列阵,想来更有益于兵法的锻炼。”
  韩信心中一动。
  两人先前谈论许久,此时都有些累了。彼此虽不说话,却也不觉尴尬,反倒在这凉夜里因着双方靠的很近而生出一股淡淡的温情。
  张良抬头望去,眸内安静地映出远方仍未熄灭的红彤彤的夜色。
  韩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阿房宫绵延几百里,这下怕是要烧上好几天。”
  张良眼瞳一动,他低声问道:“你以为此火烧的如何?”
  韩信道:“下策。”
  张良笑道:“说来听听。”
  韩信道:“此等行径与暴秦何异?”
  张良又道:“那沛公的约法三章又如何?”
  韩信道:“上策。关中诸位父老乡亲都愿他为王。”
  张良看过来,目光灼灼道:“如此,为何你还在项羽账前?”
  韩信一时语塞,良久才答道:“我先前被人瞧不起,受人欺辱,连饭也没得吃。后来我跑去游说武信君,他虽然没听我的建议,可给了我一份职位。这也是恩情,我不能随意背叛。”
  张良嘴角一勾,嗤笑道:“哦?这恩情便是一个执戟郎中?难不成你忍侮辱,献计策,便是为了能在这乱世中给别人看个帐帘?”
  他素来笑意盈盈,语气温和。如今难得行词带刺,秀美的面庞覆上冷冷的笑意,非但没让韩信着恼,反令他心下一颤,更攥紧了手中那冰凉的肌肤。
  张良低声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乱世里,我们这样的人,最好的结果不就是得一个肯赏识的人,然后尽自己的才华,日后享太庙之奉,进史官之册,事迹万人传,功过后人评。还是说,你尽一切努力卷进这世道里,为的不是这个?”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格外轻,却像贴着韩信的耳朵似的,一字不漏的叫他都听见了。
  韩信的心里瞬间烧了起来。
  那些曾经在心中想象过的,隐蔽的,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秘密都叫张良这一句抖了出来。他不肯侍农,不肯学下九流的手艺,时时研习兵法,做淮y-in乡亲口中无用之人,耻辱之人,在项羽身边逗留,不肯走,即使总被轻蔑拒绝也不死心的出谋划策,不就是为了这?!享太庙之奉,进史官之册,事迹万人传,功过后人评?!有抱负的男儿谁人听到这里不热血沸腾?!
  韩信轻轻闭上了眼。
  片刻,他睁开眼,目光清明:“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对我说过不可轻信别人。”
  张良笑道:“是啊,所以你信也不信?”
  韩信不语,握紧了手中苍白冰冷的手指,看着月色下像覆了假面一样笑意盈盈的张良。
  他先前那些娇憨,冷意似乎统统不见,那些细碎情绪中露出来的一个真实的张良又严丝合缝地回到那张面具后去了。连这晚愉快的畅谈,激烈的对弈,喊字的亲近,握手的情谊,都好似再不存在,这晚拉近的距离又原封不动的回到了最开始之前。
  韩信心底一阵失落,不由轻叹一声。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为何叹气。
  张良将手从韩信手中抽出来,逼近他低声道:“醒醒罢,韩信,项梁早就死了。项羽看不上你,为何不来找沛公?你该看得出来,如今天下除了他俩,还有谁能争一争这中原之主?”
  韩信猛地睁眼,却见张良已经转身离去,宽大的大氅下摆在月色下晃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四.
  阿房宫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期间项羽都彭城,杀了一个称他“沐猴而冠”的人,分封天下诸侯。他前头刚将刘季封到巴蜀之地,后头张良就捧着黄金百溢笑着进了项伯的门。于是不多久刘季的封地又多了一块儿汉中。
  分封大典上,项羽敲了下椅子的扶手,没去看一旁亚父的脸色,开口封了自己为西楚霸王。
  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回响:
  “行礼。”
  张良同众人一起诚惶诚恐地跪拜以示臣服,低下头的瞬间却扯起一个冷笑。
  既不甘同各位诸侯一样被封个什么王,到了这地步又没有足够的勇气直接称帝,自己的心思遮遮掩掩,别人的劝谏思前想后,结果就这么给自己封了个不伦不类的西楚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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