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攻地略 作者:木三观(下)【完结】(16)

2019-05-11  作者|标签:木三观


  魏略又送傅幽人出门,傅幽人仔细琢磨着魏略的言语说话,半晌又回头说道:“你可不会记恨我吧?”他说了这话,都觉得自己不要脸,又是十分惭愧。魏略闻言一怔,倒是惨然一笑,说道:“胡说什么!”半晌,因气氛尴尬,魏略又趣道:“我倒觉得,如果不是认识柳祁那个混账东西在先,我又是个死脑筋的,大概会爱上你也说不定。”傅幽人方道:“我可受不起!”魏略又笑了说:“我也怕极了伏骄男的刀!”傅幽人听了这话,又觉得无趣,魏略偏要说这个,那傅幽人又便挖苦道:“你能看得上柳祁那种货色,也别说能爱上我了!”这才登马车离去。
  傅幽人回了护国巷,又听说伏骄男送了信回来,阿大、流星都有信,偏傅幽人没有。说起来,伏骄男出门至今,都没送过书信回来给傅幽人,有时候连径山寺的方丈都能收信,就是傅幽人收不到。傅幽人本以为是漏送了,或是过几天会到,现在都八个月过去了,他也明白伏骄男根本没打算给他写信。傅幽人有时忿忿不平,有时又劝自己放宽心:“他不给我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是什么东西?他让我跟去,我还不肯,大概也是得罪他了。”
  却又恰好听见一个仆人说道:“当初哀帝刚崩不久,傅郎一直十分恭谨,奴似乎听见有人跟太尉嚼舌根,说傅郎为哀帝心碎,乃是为了当初哀帝独宠傅郎的深情。”傅幽人闻言大惊,他又仿佛记起当初花姬封妃的时候,正是傅幽人躺赢后宫,成为所有佳丽都妒忌的“宠冠六宫”荣誉获得者。傅幽人觉得这个身份对他行事也很方便,既然太后没意见,他也一直不辩解,大大方方地当个第一男宠在后宫横着走。如今一想,大概整个京城没有人没听说过添油加醋版的哀帝宠傅郎故事。
  傅幽人为此也是十分烦躁。流星看得出傅幽人不痛快,又来问他:“什么人惹了傅郎?”那傅幽人又问道:“你可听说了哀帝和我的事?”流星闻言一怔,半晌方回说:“那不是别人乱说的么?”傅幽人忙点头说:“对啊,都是别人乱说的呀!你也知道是谣言啊?”流星见傅幽人那么烦恼,又提起此事,便猜到七八分,脸上顿显不平之色:“可是哪个杀千刀的说起这事了?太尉不是交代了这事儿谁说谁死么!这才过了多久,就有人想找死了?”傅幽人一听,顿时跌足道:“太尉也说了?”流星连忙摆手又说:“太尉啥也没说!”傅幽人原来对此也没所谓的,如今一想,自己名声可烂得要死,全京师谁不说他先后献宠柳祁、哀帝,如今又攀附太尉,只怕要令伏骄男也遭到抹黑,一想到这个,那傅幽人更是痛心不已。
  流星见傅幽人十分不痛快,又说道:“太尉根本不信这件事!别说是他,我也不信!阿大也不信,不信你问,连廊下扫地的郭n_ain_ai也不信!只要是认得傅郎的人,都不会信这样没头脑的话!”傅幽人见流星这样信誓旦旦的可笑,然而他转念一想:“所以连扫地的郭n_ain_ai也知道这事了?”
  傅幽人也是心如死灰,没法好好聊下去了。如今正入夏,傅幽人也是烦躁不已,不想和流星聊天,也不想留在太尉府里,半日便招了马车,往魏宅去。那儿原来是傅幽人的傅宅,傅幽人见魏略囊中羞涩买不起房,那魏略又不肯收钱。傅幽人便说:“反正我住了太尉府,那傅宅空着也不好,你就去那儿住住罢!”魏略原在宅子里纳凉,见傅幽人来了,还带着包袱,不觉失笑,说道:“我还以为你多大方,说要送房子给我,怎知道是骗我的,我才住多少天,你就忍不住连人带细软的跑回来了?”傅幽人却笑道:“我回来住两日也不成?”魏略却道:“不成、不成!你来这儿,麻烦就来了。”傅幽人见魏略摇头摆手的姿态好笑,却道:“那就看我怎么烦死你。”魏略也是打了哈哈,又吩咐下人说:“把东厢收拾出来。”说着,魏略又笑道:“那园子我修整过了,如今东厢窗外半夜能看见月挂梧桐。”
  傅幽人在东厢卧下,时到午夜,推窗远望,果然看见一尊缺月挂疏桐,更显得这月清冷,这桐离披,只懂得大俗即大雅的傅幽人还是喜欢花好月圆。故翌日早晨,二人早起吃饭,那傅幽人说道:“那窗景确实改过了,你也费了大力气啊,怎么你自己不住,还留给我住?”魏略便道:“我又不至于半夜好好的不睡坐起来看窗外。”傅幽人闻言一怔,才默默了半天,又笑道:“你知道有这个好景,自然也有睡不好的时候。”魏略便道:“那是我读书至半夜的时候,不为私情为功名。”这魏略自己已经看透,自己只能在贱人和贵人之间二选一,那么他肯定是要为后者而奋斗的。傅幽人看着魏略那股子坚韧的、奋发的又带骄傲的劲儿,也是颇为唏嘘,又看魏略那张容色倾城的脸,更是自伤不已。
  魏略比真正的傅天略还年轻七八岁,又没傅天略吃的那些苦,都在柳祁那儿好吃好住的养着,出落得更是水灵青嫩,又因魏略个x_ing比较文艺,没有傅天略那么庸俗的审美,自不当男宠以来也不爱穿红着绿的。如今正得意,只穿着一袭春袍,整个人便如水葱一般,正应了那句“庾郎年最少,青Cao妒春袍”。
  傅幽人这样默默看着魏略,心里却会想傅天略是不是原来也该这个模样。但他又不忍细想,只静静看了魏略半天,又见魏略额头边上有玉色的疤痕,傅幽人的脸上也有个一样的。只是傅幽人平常喜欢用头发遮住,那额发似柳条一样下垂,遮得他这张脸半边都是y-in影,越发显得他另半张脸白得雪一般。魏略原本也用头发遮住,那是他发型的问题,现在他可以随心打扮,便喜欢束发,所以就把这道疤痕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魏略见傅幽人这样盯着自己看,一时也觉得怪异,便笑道:“你在看什么?”说着,魏略又扶着自己额边的疤痕,笑道:“这儿是浅浅的玉色,其实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何必在意?”傅幽人垂目说道:“我原本就粗陋,若露出疤痕来,岂不是更丑陋,污了旁人的眼!”
  魏略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碗,仔细打量了傅幽人一番,见傅幽人不是说笑,才愕然说:“你是不是有眼疾?”傅幽人见这话问得奇怪,便道:“你又要编排我什么?”魏略一笑,道:“我不是编派你,只是问你。像我经了那巫医的事后就有头风,说不定你也落下什么病根儿呢?”石药cao刀自然没有这些问题,但傅幽人见魏略直接问了,仿佛就认定了傅幽人也是经历了一样的事情。虽然这是真的,但傅幽人却不愿意承认,便提起声音道:“我不知道,但我没有设么眼疾!也没什么病根儿!”魏略也不喝茶,只把茶碗放在手中晃荡,带笑说道:“那可奇了怪了,难道你居然觉得自己丑陋?”
  “也不能说是丑,”傅幽人答,“就是不好看罢了。”魏略却道:“那大家是觉得先帝有眼疾了?不然他为何宠你?”傅幽人断然否认道:“我与先帝绝无私情。”魏略摇头说道:“如果你长得丑,哪有人顺理成章的传、信?连太后、皇后也是眼疾了?竟不疑心哀帝怎么看上一个不好看的宫人?”说着,魏略略停顿一下,把起茶盏,又悠悠说道:“再说柳祁么,人们也说你与他有私——你别急,我知道没有。只是柳祁的眼光大家都是知道的,长得不好的连进去扫地的资格都没有。”傅幽人却横眉道:“那又如何?”那魏略便道:“他能让把你弄成这个样子,想必这就是他心里美人该有的样子。”傅幽人不信,只道:“所以说来说去,倒是柳祁有眼疾了!”
  倒不是谁有眼疾的问题,是柳祁和傅天略从开始审美就有鸿沟。犹记得当时,柳祁送傅天略唐寅真迹,傅天略说嫌弃说颜色寡淡、空白太多,让人把真迹挂在教坊客厅,不当回事,还是伏骄男第一次来教坊的时候震惊了,怎么唐寅的山水画就这么随随便便挂在教坊的大堂,旁边还放着个赝品宋青瓷。故伏骄男还站在这幅真迹面前观察了非常久,以至于小厮都回去告诉傅大公子这位客人很喜欢挂在墙上的一幅不值钱的玩意儿。
  柳祁送给傅天略的好东西,傅天略都随手打发掉,唯有送他金银珠宝,才能使他看得上。果然傅天略模样艳之又艳,这行事又是俗之又俗。伏骄男初见魏略总觉得哪里不对,回头一想,大概是魏略虽然穿戴贵气,却不俗气,完全不是小王爷口中“恨不得把一切发光的堆在身上”的傅二爷。一开始,柳祁为了把魏略搞得高仿一点,还让魏略穿戴和傅天略一个风格,魏略实在受不了身上大红还满是金金银银、翡翠明珠,柳祁其实也不太喜欢这个穿衣风格,所以就作罢,并没有十分要求。
  像是文人认为梅花“直则无姿,正则无景”,于是让养梅人斫掉梅树的正枝,专门培养旁条,删剪密密的枝桠,让其稚枝夭亡,锄掉直枝,遏其生气,这大概也是柳祁的孤癖,是他对灼灼其华似桃花的傅天略所为之事。
  傅幽人只觉得自己保留了那双乌灵灵的桃花眼,在上一张苍白瘦削的脸上显得分外诡异突兀。魏略却觉得自己这张脸太过饱满艳丽,不如像幽人这般灵秀。
  二人见这个话题是聊死了,便默契地抛开这个话题。那魏略正说要收拾书房,傅幽人闲着无事也与他一起。那傅幽人与他一起收拾,只开了个柜子,便吓了一跳,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小黄书。那傅幽人说道:“你看这么多这些书?不怕被国子监的老师们发现?”魏略笑了笑,说:“他们还能上我家?”说着,魏略又笑道:“况且他们自己也看吧!说不好他们还写呢!”傅幽人也笑了,说:“可不是么!那些假道学,我最看不上。”魏略却似想到什么,便说:“也分人吧,我看白相爷就很正直。”傅幽人听了不以为然,正想跟他分享当年白术在教坊被倡伎骗钱的事,但想一想,这样嚼人舌根实在不好,便又笑了笑,道:“他是与众不同。你也很与众不同。”魏略忙笑问:“我也与众不同?”傅幽人便道:“当然,你明明喜欢男的,却收这些书!”魏略闻言哈哈笑了,又说:“总比四书五经好看啊。”傅幽人不得不同意,点头表示理解。“而且,也有男的。”说着,魏略便从里头拣出几本龙阳艳情之作,塞到傅幽人怀里,一脸“拿去不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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