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趾 作者:梦溪石(一)【完结】(28)

2019-05-10  作者|标签:梦溪石 宫廷侯爵 传奇


  皇帝怒道:“钟繇真迹何其难寻,五百两就能买到,岂非满大街都是了?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
  贺泰颤声:“是儿子愚钝……”
  贺穆他们赶紧跟着跪下请罪,其他人也不敢再看热闹,纷纷起身,劝说皇帝息怒。
  皇帝冷冷道:“你的确是够愚钝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白瞎了这个好姓氏!”
  他又问齐王:“你这幅真迹,又是从哪里淘弄来的?”
  齐王忙道:“是儿子手下一个门客,逛铺子的时候发现这幅手书,他知道我一贯喜爱书画,便帮我留意着,我亲自察看之后,见果然是钟繇真迹,就赶紧买下来,当时讨价还价,花了整整两千两,还搭上曹不兴的一幅画。”
  皇帝:“哪家铺子买的?”
  齐王迟疑片刻:“西市的一间铺子,名叫五彩记。”
  皇帝又问贺泰:“你的该不会也是在同一间铺子买的吧?”
  贺泰摇摇头,哑声道:“不是,儿子是在林氏画铺买的。”
  皇帝:“把眼泪擦擦,在朕的寿宴上嚎啕大哭,成何体统!”
  贺泰手忙脚乱擦了眼泪,请罪道:“此事是儿子愚钝,让您烦心了,还请父亲再给儿子一个机会,重新献上寿礼。”
  皇帝冷笑:“你该不是想去找那间铺子算账吧?”
  贺泰:“不瞒您说,儿子原本准备了两份寿礼,另外一份,是家中上下,亲手抄写的佛经,但后来我看见钟繇真迹,就觉得只送佛经,无法彰显心意,这才与卖家讲价,用五百两买下那幅手书……”
  他现在只后悔当初没有听几个儿子的建言,现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皇帝没好气:“孝心不是用银两来体现的,若真有那份心,哪怕送根稻Cao,朕也不会嫌弃!”
  贺泰:“儿子知错……”
  齐王正想出言求情,就听皇帝道:“你是有错,错在受人蒙蔽,不知明辨是非,十一年前如此,十一年后还是如此。”
  听他提及十一年前的事,众人都将欲出口的话咽下去,不敢再出声。
  皇帝却话锋一转:“但你胜在一片孝心赤诚,这幅赝品,朕收下了,往后自己长个教训,别再闹出笑话。”
  贺泰抬起头,本以为这次一定会被骂得很惨,谁知父亲竟轻飘飘揭过,还肯定了他的孝心,这让贺泰有种如置梦中的恍惚感。
  “父亲,快谢恩!”贺穆在旁边小声提醒。
  贺泰醒过神来:“父亲明鉴,儿子无以为报……”
  若说之前哭泣是惊慌失措,也是为了博取同情,这下可就哭得真心实意了。
  皇帝暗叹一声,知道长子这是被旧事吓坏,连胆子都给吓没了,便弯腰亲自扶他一把,还掏出怀中手帕:“擦把脸,都入座吧。”
  贺泰接过帕子,受宠若惊。
  既然皇帝息事宁人,不愿追究,众人也都识趣地不再提,悠扬乐声复又奏起,舞姬重新入场,一派和乐融融,仿佛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
  却是苦了宋氏这等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小妇人,被方才一幕吓坏,余下的时间也没心思再欣赏什么歌舞,一直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盼着宴会结束。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筵席将近尾声,贺泰并齐王卫王,三兄弟上前敬酒,皇帝扶着额头,带了三分醉意,摆摆手:“朕不胜酒力,心领了,你们自个儿喝吧。”
  他冷不防问贺泰:“这些日子你在家中,都做了什么?”
  贺泰:“惟读书练字而已。”
  不料皇帝又问:“读的什么书?”
  贺泰不敢拿些学问高深的书来充门面,在精明的父亲面前,只会立马被识破,所以他老老实实道:“是一些山水游记,还有郭璞的《水经》。”
  皇帝挑眉:“哦?你还想治水?”
  贺泰:“儿子只是瞧着里面记载山川形胜,颇为有趣,正可与《汉书》里的地理志相互对比察看。”
  皇帝嗯了一声:“既是如此,明日起,你就去工部办差吧。”
  贺泰傻眼:“啊?”
  皇帝不悦:“啊什么啊?没听清朕说的话?”
  “不不不,听清了,听清了!谢陛下隆恩,儿子定当尽心尽力!”贺泰狂喜得有些语无伦次。
  皇帝:“从前你只在礼部待过,如今时隔多年,想必也都忘光了,治河也好,营造也罢,工部那些东西,你是一窍不通,去了之后,要好生向工部的人请教,不可任意妄为。”
  贺泰心情激荡,忙一一答应下来。
  齐王在旁边听得有些怔愣,心说方才大哥还被骂得狗血淋头,怎么三言两语又被指了差事?难不成献了幅赝品,反倒还有功了?
  他心下有些不安,不由偷眼望向皇帝,皇帝却未看他,只盯着贺泰训话。
  齐王又朝弟弟卫王看去,却见卫王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茫然之色,显然同样不解。
  ……
  如果说皇帝忽然让长子去工部办差,仅仅是酒醉后的心血来潮,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就更令人吃惊了:就在寿宴的隔日,宫中下旨,曰皇长子贺泰诚心悔过,且因反贼乐弼兵临城下时,守城有功,封鲁国公,赐原鲁王府邸居住,入工部协办差事。
  齐王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说皇帝老爹只是一时心软,他忙召来心腹幕僚,开门见山就问:“依你看,陛下让大哥回京,是否与立太子有关?”
  幕僚问:“皇长子买了赝品的事,是否与殿下有关?”
  齐王一口否认:“自然没有!”
  幕僚:“那殿下是否事先知道那是一幅赝品?”
  齐王不说话了。
  幕僚叹道:“殿下既然知道,为何不说?”
  齐王为自己辩白:“此事不能怪我,五彩记与林氏画铺原本就是一个东家,我先订了那幅《玉台赋》真迹,店铺东家为了吸引客源,特意又挂了两日,才被大哥发现,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拿一幅赝品卖给大哥!”
  幕僚:“恕我直言,殿下是否存着看笑话的心思,好让陛下发现皇长子何等鲁钝?”
  被对方一针见血点出来,齐王有点恼羞成怒:“联芳!”
  幕僚拱手:“殿下别见怪,只是您的心思,在下能看出来,陛下又怎会看不出来?在您眼中,皇长子的确鲁钝,可在陛下眼中,那又何尝不是一片赤子之心?”
  齐王沉默片刻:“此事是我思虑不周。”
  幕僚道:“皇长子的笑话,别人看得,您与卫王却看不得,因为你们是兄弟,兄弟是要守望相助的,丙申逆案之后,陛下最忌讳的,就是兄弟阋墙。”
  齐王:“陛下已经年近六旬,任凭底下劝立东宫的折子再多,他老人家就是岿然不动,前些日子又有人提起东宫的事,陛下倒好,直接就将大哥召回来了,我只怕……”
  幕僚:“不会。皇长子在外十一年,名为废黜,实则软禁,整整十一年,不知国家大事,更未参政议政,这样的人继承皇位,陛下难道会放心?在陛下心中,最优秀的储君,只怕还是当年的昭元太子。”
  齐王莫名有些烦躁:“所以这些年,我一言一行,无不以先太子为楷模,连陛下都赞我有昭元太子遗风,可即便如此,他为何还迟迟不肯立太子?”
  幕僚:“帝心难测,殿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皇长子只是封鲁国公而已,殿下切勿乱了阵脚。”
  齐王揉揉眉心:“我省得,工部诸事繁杂,吃力不讨好,待入夏之后,众臣肯定又要为了治河吵上几天,我那位大哥,是弹压不住这一摊子事的。”
  幕僚:“不错,皇长子母家只是宫婢出身,毫无根基,在朝廷更无外援,不必殿下出手,他也办不了那些差事,陛下自然明察秋毫的,如今陛下仅有三子,皇长子旧罪在身,x_ing情平庸,卫王则事事唯您马首是瞻,若真要立太子,除了殿下您,他还能选谁呢?”
  齐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觉得舒坦了些。
  ……
  此时此刻,京城颇负盛名的云来酒肆之内,杨钧也正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地打趣:“恭喜贺郎君得封鲁国公,打从我认识你起,就觉得这一日迟早会到来,往后还请三公子多多关照,可不要嫌弃我商贾身份微贱!”
  孰料贺融面色淡淡,殊无半点得意之色。
  杨钧见状也敛了笑容:“怎么?难道此事还有变故?”
  贺融摇摇头:“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父亲封爵,比我预料之中,还要快上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贺穆:父亲真是否极泰来了,这都能因祸得福。
  贺秀:我看这叫傻人有傻福。
  贺穆心头一动,看向他家最机警的三弟:老三,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没有拼命阻拦父亲献画的?
  贺融朝他高深莫测一笑,不置可否。
  贺穆越发肯定自家三弟算无遗策。
  贺融心想:开玩笑,老子又不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不过既然大哥这么说,我不装装高人,怎么过意得去?
  行文到这里,也许有些盆友能明白为什么这篇文不标耽美也不标言情的原因,我的理解是,无CP不是主角无情无欲,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只是他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决定了故事的主线。


第25章
  杨钧奇怪:“快难道不好?起码贺郎君,啊不,鲁国公现在不再是白身,也算站稳脚跟了。”
  贺融蹙眉不语。
  其实那天寿宴,皇帝让父亲去工部当差,已经令他们很是意外,谁知隔日又封了个鲁国公,虽然加官进爵是好事,可要是闹不清缘由,同样让人愉快不起来。
  老爹不靠谱,贺家几兄弟被迫早早当家,帮着出谋划策,但才智和经验不能等同,贺融发现他们对京城局势、朝廷势力知之甚少,对皇帝心思更是无从揣测,这些都不是光靠聪明就能弥补的,贺泰身边缺乏一个能够针对时局给出准确意见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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