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趾 作者:梦溪石(四)【完结】(36)

2019-05-10  作者|标签:梦溪石 宫廷侯爵 传奇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两点:
  1、门阀世族的没落,历史上是在唐代中后期开始,同样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战乱,比如安史之乱,比如五代十国,所以到了宋代,基本上所谓的几百年门阀就已经不像两晋隋唐那时能够威胁王权了,很多逐渐消亡,也有的因为逃避战乱而零落四散。本文里同样有这样一场战乱,所以其实李宽的引狼入室,在客观上反而是打破了世家的垄断,让他们的势力变小,这是连先帝在位时都做不到的事情,也给以后的执政者,在客观上清理了道路。这一点,因为有些盆友不仔细看文的话,会看不出来,所以特别说明一下。
  2、至于贺融对萧重说阿青改变了他的想法,那明显是在收买人心,为了打动萧重,别人觉得假不假不要紧,但他知道萧重就好那一口,所以对症下药。贺融虽然是主角,但并不是凡事都伟光正的角色,他虽然有底线,但也有私心,不要老把他当成沈峤那样很正面的角色去看。


第155章
  “殿下!”陶暄大惊失色, 想也不想就扑上去,扶住贺融,生怕他下一刻直接倒地。
  谁知贺融却站得很稳,他甚至没看自己吐的那一口血, 还有余力去拿竹杖。
  如果抛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 陶暄真要以为吐血是自己的错觉了。
  “殿下保重,我这就去找大夫!”陶暄颤巍巍道,抖得异常厉害。
  他们这群人,早已将x_ing命前程都押在安王殿下身上, 哪怕陶暄这样八面玲珑的人, 嘴上不说, 心里也已认定安王才是最有可能带领大家重新收拾河山,平定天下的那个人,要是安王忽然有个万一……
  陶暄想也不敢想。
  甚至连天子驾崩的消息传来, 都没有让他这么害怕过。
  贺融似乎察知他的心情, 还有余裕对他说:“我没事。”
  淡淡血腥气伴随着对方开口,若有似无蔓延开来, 陶暄捧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事实证明并非陶暄反应太大, 贺融这一口血,几乎惊动了甘州上上下下, 就连嬴子瑜和萧重也跑过来,忧心忡忡瞅着正在给贺融把脉的大夫,那一双灼灼目光几乎将大夫的衣裳都燃烧起来。
  “殿下身体如何,您倒是说句话啊!”
  嬴子瑜最看不得对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恨不得揪着大夫的衣襟左右摇晃。
  “郁气淤积,内火炽蕴,发出来也未尝不是好事,不过以后殿下要注意安神休养,不要过于劳心劳力,否则哪怕吃了药,也不会有什么起色的。”大夫道。
  陶暄不由问:“您这意思,是殿下的身体无碍?”
  大夫不亢不卑:“现在无碍,不代表将来无碍。”
  陶暄嘴角抽了一下,嬴子瑜觉得拳头有点痒痒,好歹在殿下面前得忍住不发作。
  待大夫出去写方子开药,贺融就对他们道:“不要紧,那口血出来,我反倒觉得胸闷好了许多。”
  嬴子瑜瞪大眼睛:“您还胸闷?之前怎么的不说?”
  贺融扶额,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叫来侍女。
  “你们去备好香案香烛,再备些祭品,我要遥祭陛下与二哥。”
  萧重与嬴子瑜面面相觑,后者忍不住问道:“殿下,我有一事不解。纪王殿下手里好歹也有两万人马,突厥人又不善攻城,他想守住长安并非难事,为何连打也不打,就把两万人马就地解散,反倒孤身去行此伏念,这、这岂非……”
  匹夫之勇四个字被他勉强吞下。
  “嬴子瑜!”陶暄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再在安王的伤口上撒盐。
  “无妨。”贺融摆摆手,“你常在边关,对京城禁军不甚了解,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士气,当时突厥人破陈巍大军,长驱直入,已经把许多人吓得魂飞魄散,没了胆气,连我二哥自己都不相信那两万人能守住长安。二是兵弱,陛下南下,随驾天子,禁军里的精锐悉数被带走,留下来的,就算不是老弱残兵,也是不堪一击的纨绔子弟,虽说号称两万,但实际上真正能派上战场,与敌人打仗的,必然不到半数。”
  其实不难理解,禁军拱卫天子与京城,听上去声势浩大,但人数一多,难免良莠不齐,更不乏进去混日子的世家勋贵子弟,像张泽,若不是后来跟着贺融东奔西跑,现在他也是混日子的其中一员。
  萧重等人听在耳中,不由叹息。
  立国不过数十年,国运本该欣欣向荣,却被突厥人打成这样,追根究底,上有平庸无为之君,内有军纪松弛之祸,若先帝之后,换作安王登基,情况也许截然不同,但历史没有如果,山河破碎,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
  在贺融出现以前,嬴子瑜和陶暄等人,虽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去守甘州,但内心未尝没有王朝气数将近的感叹,直到萧重归降,对萧氏的战役也进展顺利,他们这才感觉心头一口大石落地,若非天子驾崩,长安沦陷的消息传来,嬴子瑜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中原节节退败的现实。
  所以贺秀撇开两万人马,孤身去刺杀伏念此举,可以说他是逞匹夫之勇,也可以说他想以一己之力拯救长安,但无论如何,他失败了,伏念没有死,他必然会被贺秀的举动激怒,进行更加疯狂的报复。
  贺融让人拿来那幅《长安恶鬼图》,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众人看得面色沉重,如嬴子瑜,更是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这帮该杀千刀的龟孙子,以后要是让老子抓住他们,非得千刀万剐,把他们的血r_ou_都丢进河里喂鱼不可!”
  萧重想得更多一些,他道:“殿下,此时给您寄来这幅画的人,实在其心可诛,也许是为了挑拨离间,淆乱人心,也为了逼迫您尽快出兵对付突厥人,而他则可以躲在背后捡便宜。”
  陶暄也道:“不错,殿下,当此之时,我们更不能乱了分寸,就连那封信到底是不是五殿下寄的,现在也还不得而知。”
  信是贺湛寄的。贺融很清楚,他不至于连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的字迹都认不出来。
  短短四个字的质问,让贺融的心神受到冲击,还不至于让他乱了分寸。
  但好巧不巧,紧接着是那幅画卷,然后是嘉祐帝与贺秀的死讯。
  这仿佛间接印证了贺湛的质问,也印证了贺融的不作为。
  萧重道:“殿下节哀,眼下千头万绪,还须殿下做主,来日收复长安,殿下就可以向先帝交代了。”
  先帝……
  那个曾经在竹山县与他们共患难的父亲,那个对自己说“朕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的父亲,转眼之间,就变成先帝了。
  贺融觉得有点晕眩,他不由自主按住前额,问陶暄:“天子驾崩,朝廷那边又作何打算,可有拥立新帝?”
  陶暄:“还未听说,不过先帝灵柩还停在襄州,恐怕他们一时半会都不会挪动了。”
  贺融摇摇头:“你不了解李宽,此人老谋深算,现在一定在谋划拥立新帝了,所以肯定会加快行程南下,听说太原、洛阳那边分别都有义军,他们要是听说皇帝驾崩,说不定会干脆自立为王,对上突厥人。李宽要尽快把自己摘出去,将北方的战场留给我们,让我们与突厥人厮杀个两败俱伤,他再出面收渔人之利。”
  陶暄迟疑:“那我们还去打突厥人吗?”
  “致远看呢?”贺融望向萧重。
  萧重不假思索:“自然要去,那些所谓的义军,若我所料不差,背后必然有门阀支持,用不着我们出手,他们自己就会因为抢地盘而先厮杀一阵了,我们的心腹大患,始终是突厥人,只要打败突厥人,就能统一北方,至于李宽之辈,y-in谋诡计纵能得逞一时,也难长久,想要得天下,终究得行外儒内法之王道!”
  贺融苍白的面容终于露出今天以来第一抹笑意,尽管有些浅淡,却足以说明萧重这番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就照致远所言,等林淼那边捷报传来,我们就动身南下。”
  几人应声领命,陶暄又道:“殿下,若李宽那边拥立新帝,要我们从命,我们该如何是好?”
  贺融沉吟道:“现在是战时,消息未能及时传达也是常事。”
  意思就是知道了也装不知道,该做什么照样做什么。
  陶暄听明白了,心道您说李宽老j-ian巨猾,您也不遑多让啊。
  嬴子瑜挠挠头:“不是说裴皇后已经离开襄州了吗,要是能找到她,咱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他一说,贺融也被提醒了。
  也不知裴皇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但现在局势混乱,裴皇后离开的时候,肯定不可能带多少人,更何况她还怀有身孕。一个女人在乱世中飘荡,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贺融简直不敢深想。
  他想派人去救,都不知从何救起。
  只能希望对方吉人自有天相了。
  ……
  裴皇后打了个喷嚏。
  这些天惦记她的人约莫是够多了,她的喷嚏一个接一个,但她已经顾不上自己会不会得风寒,要不要喝一碗姜汤。
  因为她正在分娩。
  而且是在一个小树林里分娩。
  三天前,他们行至庆州,多亏张泽与马宏,他们险险躲过了好几次突厥人、盗匪、乱军的劫掠,一路上尽量不走官道,也不走已经被贼匪占领的地方,饶是如此,依旧起了三四回冲突,有张泽一行人在,最后都化险为夷,但这也增加了大伙儿的警惕x_ing,裴皇后与吴氏二人,虽然身怀六甲,却都咬牙强撑,绝不轻易拖累队伍后腿。
  在此之前,裴皇后虽然出身将门,并非那等不知世事险恶的女子,但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天下大乱,突厥人入关,仿佛也在人心上撕开一道口子,没了官军的镇压,一些贼匪趁机扯虎皮作大旗,占山为王,那些门阀世家也跟着竖起义军旗帜。但实际上这些人里也没几个真去打突厥人的,全都在互相混战,进行势力割据。
  但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当长安沦陷,纪王身死的消息传来时,一直担惊受怕的吴氏终于受不住了,当即就见了红,众人惊慌失措为她找到最近的药铺,可也已经晚了一步,当日吴氏分娩,历经一天一夜,最终生下一个死胎,自己也血崩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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