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故人 作者:起天末【完结】(50)

2019-05-10  作者|标签:起天末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天作之合


  士为知己者死。男人一辈子能寻到这样一个知己,死也无憾了。
  然而他的思绪被容澜打断了,就连鸦雀都无力嘲哳的木林中,响彻了容澜怒不可遏的嘶哑狂吼:“不错个屁!任守云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孙迁他希望的是你活着!!!”
  任羲羽被他震住,瞳孔缩紧,呆怔地望着他,不知当如何应答。
  容澜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语气是放缓了些,言辞则是愈发凛冽了:“十年前他死于非命,你必然记得。那你可知他在断气前对我说了什么?他说,幸好没把你带去。他就连看到你的生命受到一丁点的威胁都不愿!”
  任羲羽无言以对。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你还不明白你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就是他未尽的命,必须得替他好好活下去。”
  容澜的身体仍是虚弱得很,一席话下来,居然喊到胸闷气短,眼前一晕几乎摔倒,任羲翎忙将他搀住,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任羲羽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表情略有木讷,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裂地的东西。
  “孙师兄他……你难道……?”
  尽管他才说了几个毫无意义的破碎词语,容澜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恨确恨你,但我恨得无理。孙迁当时救了我一命,他也是真心想保你的,暂且看在他的面子上,你这条命我就不要了。”
  他面带戏谑轻松说完,伸手探向了自己的荷包,摸了一阵之后,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倒了几粒很小的青色丹药出来。
  “你全身都被毒素侵蚀,五经六脉都毁得差不多了,原本此刻早该没命,也是多亏你内力浑厚才能勉强抵抗一阵子。现下唯有将你全身经脉尽数封住才能保你一命,只是之后都无法再运功,这辈子也就相当于废了。你若同意,便将这药吃下,不然你就等死吧,我也救不了你。”
  容澜将那几粒药丸递到任羲羽面前,一副对他的生死毫不在意的表情。任羲羽略带狐疑的目光在他的掌心和脸上来回移动,很久都下定不了决心。
  任羲羽想了想,最终低声笑了起来,这次不再癫狂,而是非常冷静,在那之中,还含着些难以察觉的凄凉与欣慰。
  “我这条命,本就值不了几个钱。与我相比,更该好好活着的是你任鸿亦。”
  任羲翎闻言愣住了,无法置信地盯着他兄长的面孔。
  任羲羽道:“我曾答应吕前辈,无论我自己怎样,都会护好你。或许你已经不认我这个兄长了,不过若是你还认你那个师父,就必须给我活下去,别来圣蛊门找死。”
  “……”
  “至于我,”他任羲羽苦笑一声,“就当是为了孙师兄,也勉强留住我这条命吧。”
  他言罢,一把抓过容澜手中的药丸囫囵吞下。任羲翎回味着他方才的箴言,喉间涌上一层难当的酸涩,当即撕下自己黑衣的一块下摆,跪下身去为他兄长包裹下腹的伤口,眼眶逐渐发起热来。
  “……哥。”良久,他终归涩声道。
  “行了,我本来也没想真同你反目,”任羲羽惩罚x_ing地用力在他后背上拍击了一掌,“不管你天资如何,以后天行门就交给你了,任羲翎。”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不及修文了,凑合看吧


第46章 篇十六 晓镜(一)
  寒风飒飒,将本就单薄的林枝席卷得越发瘦削,飘零于天地之间,如同干笔凝滞而成的墨画。
  而有些事,须得自己经历了,才能得知命运亦是与这树枝一般的脆弱。
  任羲羽为求保命,不得已接受了容澜给他的封住全身经脉的特制丹药,却也导致了今后再无法运功的结果。好在他尽管多少有些不甘,却还是很快便坦然受之,反倒是任羲翎心底五味杂陈。
  他的兄长既然此后再也无法运功,大致上也就相当于丢失了继任掌门的资格,如此一来,即便门内其他人再怎样不乐意,他都将成为下任掌门的唯一人选。可他这位置却是建立在了他兄长的苦痛之上,如今他反倒是不想做这个少掌门了。
  同行的五人之中,任羲羽无法运功,容澜身体虚弱,最终几人还是没有使用轻功,而是规规矩矩地一路走走歇歇住客栈。客栈老板见他们全身是血风尘仆仆,都是骇得不轻,好在他们都是些厚德之人,当即极其利索地安排他们住下。
  当他们终于踏入天行门之时,已然过去了数日。门口的看守弟子见到容澜身上的圣蛊门衣饰,虽然上面的血迹已被洗净,可单单是那扎眼颜色都令他们稍稍皱了眉,再看到后面跟着的贺咏与卫则很是面生,眉头皱得更紧,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团。
  “二位少掌门,虽说我实在不想驳你们面子,不过你们事先没有向门主申请就随意外出,又带这么多无关之人回来,未免有些不合适吧。”
  任羲羽与他兄弟对视一眼,严声开口道:“我们在外出之前有无申请,远轮不到你来议论。何况他们几位何尝是无关之人,他们可是贵客!”
  看守弟子闻言,表情有些松动犹豫了,可职责在身,就算带人回来的是两名少掌门,他们也实在不好不加过问就放进去。
  任羲翎冷然道:“我与我兄长的面子倒在其次。不过你们若是不放人,那可是当众驳孤尘肖掌门的面子了,该当何罪?”
  几名看守弟子当即面色大变:“孤尘肖掌门?!”
  纵然孤尘门在江湖五门之中名列最末,可人到底也是个名动天下的门派,随意得罪掌门肖岸,断断不是闹着玩的。
  容澜面带戏谑地瞥了任羲翎一眼,意味深长地低笑了一声。
  其中一名弟子显得很是为难:“可……”
  “可什么可!你,别废话,赶紧给我去把吕执纶前辈请出来,我们有事相告。磨蹭什么!”任羲羽不耐烦地扯过那名弟子推搡进去。虽说如今他已失了功力,可那积攒了二十余年的威势也不是闹着玩的,那弟子不敢反抗他的命令,只有唯唯诺诺地滚了。
  那弟子的动作还算麻利,不一会儿,吕执纶便随他匆匆赶了过来。那弟子早告诉他是兄弟俩相求,因此他在见到任羲翎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意外,可当他见到任羲翎身后容澜的脸庞时,脚步不禁顿了一下。
  “吕前辈!”任羲羽大喜。
  “师父!”任羲翎忙唤道。容澜先是沉默一阵,最终还是跟着低低唤了一声。
  吕执纶随口应着,目光却一直在容澜的脸上打转。这个弟子他是实打实的七年未见,上次因为毒香囊一事容澜来的那次,他也恰好因为外出而错过了。如今师徒重逢,容澜似乎仍是对他这个师父没有什么特别的热情,他也只能在心里暗暗苦笑。
  “你们兄弟俩这次可真是带了不少客人回来啊,究竟是有何事?”吕执纶心不在焉问道。
  任羲翎立即回答:“师父,其实这次主要想见你的并不是我们,而是我们身后的这两位,贺长歌与卫子戒兄弟。”
  吕执纶略有不解:“你们二位是……?”
  贺咏见状,拉住卫则上前几步来到吕执纶面前,毕恭毕敬深深行了一礼。
  “青墨前辈,我等奉孤尘门主之命,此番专程来接您回去。”
  头两个字刚刚出口,吕执纶稍稍怔了一下,随即豁然开朗,瞳孔骤缩,震撼地踉跄着倒退了一步。
  容澜见状,手指在下面拽了拽任羲翎的袖口,使了个眼色过去。任羲翎顿时明了,两人一言不发悄然离去,留下看守弟子带着一脸着急上火却又不能多话的表情。走开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齐齐捧腹。
  “那二位估计能和师父纠缠一阵子了,我可不想陪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回屋吧,还能暖和点。”容澜直到将自己笑得腹痛抽筋,这才停住,缓了口气开口道。
  “我们原来的房间?”任羲翎随口问了一句。
  容澜白了他一眼:“难不成要去主殿?我可再也不想踏进那鬼地方半步了。”
  于是二人轻车熟路朝着任羲翎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容澜在路上一直很沉默,双目凝视着面前的青石地面,任羲翎心想他大约是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的,不过显然不是现在,也就没去烦他。两人很快到了房间,一路无话。
  进门之后,容澜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而是稍微抱着身子哆嗦了一下,径自过去作势要点屋中的炭炉。任羲翎见状,知他此时身体弱不宜做这些事,赶忙过去替他弄。
  “你这几日劳顿也没休息好,去睡会儿吧,这边我来。”他动作很轻地将容澜扶起温声道。
  容澜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客气,似乎有些疲倦地点了点头,便去坐在了他以前那张榻上。自从上次的香囊事件后,任羲翎又帮他重新收拾了一遍榻上的被褥,铺得十分舒适。
  任羲翎动作熟练地点好了炭炉。很快,炭火的热度就让整个房间都温暖起来。他换下便衣,重新穿上天行门的劲装,却发现容澜仍坐在那里,就连躺都没躺下,更无需提睡着了。
  “还不睡么,”他嘀咕了一句,又想起来了什么,便温柔地问道,“饿了吧,我去膳房给你拿点吃的……”
  “我不饿,”容澜很快打断了他,慵懒懒地回答,“我现下确实困顿,不过在外面累了大半日身上不太舒服,又懒得沐浴。你帮我擦个身吧。”
  他最后半句话出来,任羲翎的身体登时僵成了一块石头。
  擦身总不能穿着衣服擦,可若是除去衣物岂不意味着……那勾勒而出的画面刚刚在脑海中掠过一瞬,他腮边便骤然发烫。
  容澜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唇角:“怎么了?儿时我们日日相对更衣,难道看得还少了。再说都是男人,有什么可羞的。除非你心里有鬼。”
  任羲翎勉意道:“如今,不比儿时。”
  “你跟我要交心蛊时候那厚脸皮去哪儿了?”容澜带些恶意地笑道。
  任羲翎语塞,在原地踟蹰了半日,终究还是乖乖地遵从他的命令去炭炉上烧了热水装入盆中,将毛巾投了几把,一并端过来放在容澜榻前的几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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