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之侧,容卿睡睡 作者:麻油妖子【完结】(9)

2019-05-10  作者|标签:麻油妖子

“朕乏了。”

“父皇好生安歇,儿臣告退。”

宋珑恭身退下,地上一抹血印子,是他磕头时留下的。

“如果他说他想当太子,想当皇帝,朕说不定就给他当了呢。”老皇帝喃喃道,瞥了眼那抹血印子,长长叹息一声。“小石头,朕想去看看宋璋。”

石公公领命,张罗去了。

老皇帝合眼休息,感到身心俱疲,他忽然怕自己一旦睡着就再也起不来了,再猝然眼开眼,努力瞪大眼睛,心想我还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就死。

y-in暗潮溼的宗人府天牢中,只关押了三个人,都是流着皇族血脉的宋氏天家人。

一个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毒杀皇帝未遂。

一个是位袭的宋姓王爵,上一任皇帝关进来的,罪名未知。

说来先皇贞武帝在位时期,宗人府天牢曾一度人满为患,不过人一旦进来,大多活不过三年,自己病死的、赐酖酒毒死的、白绫缢死的、杖刑鞭刑打死的……最后只剩这个早为世人遗忘的老王爷,不知怎么就苟延残喘的活下来了。

第三个,则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罪名逼宫谋反。

宋璋押入天牢后,大哭几天,大骂几天,完全无人理睬他,只有送饭哑奴一天出现两次,放下饭菜就走了。

牢房屋顶很高,光线从高墙顶端的铁栏小窗透s_h_è 进来,一天之中只有半个时辰勉强能照到人,冬r.ì天寒地冻,万分难挨。

宋璋蜷缩在角落,将唯一一件又旧又破的棉被裹在身上,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哪还有当r.ì临朝摄政的威风。

皇叔和落难王爷的牢房在宋璋对面,俩老人每r.ì隔着栅栏沉默下棋,黑子白子错落排布,此消彼长,绝地逢生,这一盘棋不知下多少年了。

他们也不理宋璋,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两尊石雕人像,偶尔动手移动棋子。

宋璋陷入绝望,他痛苦得想死,又要强的想活着。

他不愿认输,他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明明快得到一辈子最渴望的东西,却在碰触的前一瞬间给抢走了,哪能不怨极恨极。

不知过了多少天,天牢来了稀罕贵客。

老皇帝坐在四人抬的软轿上,来看宋璋此生的最后一面,他自觉时r.ì已无多,而他的这个儿子则永陷牢狱,终生不见天r.ì。

“父皇,儿臣错了!您原谅我好不好?父皇!”宋璋冲到牢房边跪地哭喊,死命磕头。“父皇,我错了!我错了!”

老皇帝惋惜看着他,说不上心痛或失望或其他为人父者的情绪,这是他的亲儿子,却得不到他更多的怜悯。

老皇帝向随侍的石公公颔了下首,石公公将两张纸递向宋璋。

宋璋急手抢过来,一看,竟是两张皇帝亲手C_ào拟的圣旨。

都是册立太子的诏文,一张是封册宋珑,一张是册封宋璋,皆尚无盖玺用印。

宣召r.ì期为二月二,龙抬头那r.ì。

老皇帝说:“如果你再稍微忍耐一下,或许宣诏的,是写着你的名字那一张。”

宋璋面如死灰,浑身发抖,这两张C_ào拟无疑将他推入更深的绝望之中,痛苦至极的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你是大绍皇子,因为朝廷社稷需要你,所以才会有你。”

“宋琅呢?”

“他是我的儿子。”

预料之外的老来得子,如同上天赐予的惊喜宝贝,总会格外珍惜。

“我恨你!你这个老杂种!我恨你!”宋璋面目扭曲的嘶吼,崩溃的口出秽言。“我恨你!该死的老混帐!”

“来人,堵住他的嘴。”石公公皱眉下令。

“不用了,让他叫,走吧。”皇帝疲惫乏声道。

人说手心手背都是r_ou_,偏偏天家无骨无r_ou_,无血无泪,这辈子是他欠了宋璋与宋琥。

老皇帝合眼心想,等自己死了,再下地狱去好好偿还这诸多罪业孽债吧。

这一r.ì,宗人府天牢传来癫狂的哭笑声,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骂,直到声嘶力竭呕了血,才渐渐回归如死寂静。

牢中两个老人对坐一r.ì,才各别落下一子,各伴随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与叹息。

二月二,龙抬头。

宗人府宣布判决,宋璋、宋琥及其党羽围宫谋逆罪定谳,大皇子宋珑代皇帝当朝宣旨,昭告天下,二人恶行重大,罪无可赦,唯念皇室血脉与昔r.ì有功社稷,功过相抵,饶其死罪,贬为庶民没入罪籍。

主谋宋璋监禁宗人府天牢,至死不出。

从犯宋琥发配守皇陵,终生披枷戴锁。

二人死后不得入宗祠,不受天家后代香火供奉,这一点对他们而言,是比监禁和死亡更残酷的惩罚。

他们将成无主的孤魂野鬼,在史书记载中,只得一笔带过的浅墨淡痕,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顺安二十九年上元夜,二、四子宫变败,囚至死,不入祠。

11

一夜鱼龙舞过,满地残红狼籍。

当百姓从市井传言中听闻宫变时,这事早已成了板上钉钉,喜好热闹的人每r.ì午时去西市口围观,看今天斩这个贵人,明天杀那个官人,有些人特地带白馒头去蘸血,谣传可治肺痨病。

大绍朝廷早已明令颁布禁止这项迷信行为,可监刑人大多睁只眼闭只眼,百姓所求无非想治疗患病亲友,否则谁想吃这种恶心玩意儿。

西市口地面铺上一层又一层的黄土,用来掩盖血迹,并撒上石灰粉防止滋生疫病,然血腥味弥漫久久不散,路过于此必须掩鼻匆促而行。

顺安皇帝向来宽宏仁慈,勤政爱民,很少杀人砍头,这是即位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刑戮,可见宫变事件惹动了皇老子的雷霆之怒,火烧九重天。

杀一百只j-i,儆二、三只猴。

逼宫一案牵连甚广,老皇帝事后清算,难得下了狠手清洗二皇子党羽,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统总数百人之多,朝野风声鹤唳,与两位皇子曾往来者要不缩头缩脑装鹌鹑,便是加入口诛笔伐的口水大军,只差没把他们的祖宗八代全骂进去,因为祖宗八代全是皇帝,骂了可能掉脑袋。

宋璋生母淑妃受其牵连,贬为嫔妃品级最低的才人,宋琥生母魏贵嫔参与谋划,里应外合,黜为奴籍宫婢,二女一并打入冷宫,母家魏氏一族涉嫌此次谋逆案,人证物证俱实,百口莫辩,落了个抄家灭门的下场。

不久之后,魏氏俩女同r.ì于冷宫自缢。

可叹深宫绝情多恨,昨r.ì红颜终成明r.ì枯骨。

一个月以来,常可在官道上看见一车车拉去流放的男女老幼,一时间满京城沸沸扬扬,茶余饭后无不议论纷纷。

此外,另一个闲嗑牙的热门话题,是贺家九子回京城了。

贺家儿郎个个皆为人中龙凤,尤其排行为么的贺容玖,百姓说贺九郎武功极好,长得也极好。

嗯,长得极好这点,才是百姓的谈论重点。

都说人民大众是肤浅的,看人看脸古今皆然,姑娘姊妹们莫不同声一叹:“郎俊甚好,奇貌者扰。”

翻译成现代白话文:“人帅真好,人丑x_ingS_āo扰。”(喂!)

提起贺容玖,当然得先说说贺家。

贺家二位老爷子原本是绿林好汉,在大绍北境占地立寨,成为土匪窝头目。

俗言富不过三代,皇朝亦是如此,当年大绍不再是十八世德治帝的太平盛世,十九世太平帝尚能维持盛世基业,然而二十世长平帝时期由盛转衰,外戚专横,权臣乱政,中央及地方官员多有贪渎,横征暴敛民脂民膏,百姓空竭苦不堪言,边疆蛮夷观之而蠢蠢欲动。

长平帝在位末年,天灾人祸不断,诸临国与蛮夷再度侵地掠夺,导致二十一世贞武帝继位后,穷兵黩武动费千万计,四方伐夷征战,却胜少败多,许多流匪与反贼趁火打劫,天下几乎乱成一锅粥,国势几乎一度倾如危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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