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 作者:时镜(上)【完结】(56)

2019-05-08  作者|标签:时镜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三教九流 江湖恩怨

  裴无寂或恐还能安慰安慰自己,这或恐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 内中可能藏着一点自己不知道的细节。

  偏偏, 沈独注视着这一幅画的眼神,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一个才从重重危机之中脱险的人, 也不像是妖魔道上那个让邪魔外道听了都要心里颤抖的大魔头,便连那戾气深重的眉眼轮廓, 都因此染上些许远山似的渺茫清润。

  这一刻的沈独,实在好看极了。

  那一双幽深的眸底, 甚至带了一种扎透他心的、缱绻的味道。

  “沈……”

  他开口唤了一个字,音色竟已沙哑,浑然没有了他来时所以为的镇定从容, 以至于那一个“独”字怎么也无法出口。

  沈独终于眨了一下眼。

  他收回了目光, 微微侧转头向身旁看去。

  这时裴无寂已经站到了他的床榻旁,在那一字出口之后便屈膝在他榻边半跪下来,手伸了出来,竟将他的腰抱紧了,脑袋也贴在了他腰间, 紧紧地,颤抖着:“沈独,我好怕,我不想你死……”

  身材高大的青年,已非昔日纤弱的少年。

  他已经拥有了足以碾压很多人的力量,就连这一张以前总带着一点恐惧的脸庞,都添上了几分坚毅。

  可他此刻的姿态,又是如此地熟悉。

  沈独还记得,裴无寂第一次这样近乎亲昵地抱住他腰的时候,又紧张,又局促,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要战胜心里面某一种激烈挣扎着的想法一样,生怕自己会拒绝他。

  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也正是这种决绝,让沈独再一次地产生不忍,默许了他的靠近。

  “在我成为妖魔道道主之前,旁人都说我x_ing情懦弱,优柔寡断,仁善有余,果决不足。他们觉得有资格接替我父亲坐上道主之位的,只能是我的师兄。可只有我知道,如果我师兄当了道主,我必死无疑。所以不管我x_ing情有多懦弱,在彼时也已经无路可退。我只能杀了他。”

  往昔的事情,在沈独的讲述里,总是平淡的。

  他凝视着裴无寂,平静的声音像是深海里的暗流:“裴无寂,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你,还要教你、养你、扶植你?”

  “……”

  裴无寂不知道。

  事实上这不仅是裴无寂的疑问,也是间天崖上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的疑问。

  外面总有一些传言,说沈独不杀裴无寂,是因为看上了他这一身皮囊,色令智昏。

  可裴无寂知道,不是。

  沈独之所以总有断袖之癖的传言,不过因为六合神诀的反噬。从头到尾他就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人,更不曾对他生出半分多余的感情。

  偶尔,他也会忐忑而满怀期待地询问沈独:你为什么不杀我?

  他在心里希冀着一个超出预料的回答。

  但沈独的答案总是沉默。他会用一种平静的、也让他看不懂的目光,注视着他,却从来不曾言语。

  今天,是沈独第一次主动提起这话题。

  手中的佛珠,轻悄悄地一转,这里面藏着的就是整个武林都垂涎不已的三卷佛藏,可他这时候竟没生出立刻研究查看的心,反而心淡了不少。

  沈独笑了一声。

  然后将目光重新移回了画上,淡淡道:“因为那个时候的你,很像是当初的我。既没有自保之力,又没有狠绝的x_ing子,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r_ou_,又害怕、又挣扎、又绝望。等待着头顶上,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的屠刀。我的恻隐之心,只留给惜命的人。”

  恻隐之心,只留给惜命的人。

  这一句话话音落地时,裴无寂便感觉到了那种彻骨的冷寒,也明了了沈独还未说出口的那些言语:“所以你留我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知道我虽有复仇之心,却始终举棋不定。因为一旦事败,代价将是我无法承受的。我惜命,一日不复仇,你便留我一日。那么,现在你要杀我吗?”

  曾经,他最恨的就是沈独。

  可如今最爱的……

  也是他。

  第一次见到他,他当他是杀害自己满门的罪魁祸首,想要报仇。可他手里没有刀剑,也根本没有对抗他的力量。

  他以为沈独要见他是要斩Cao除根。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漂亮而苍白偏又强大到令整个妖魔道俯首的男人,问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以前抱过女人吗?”

  裴无寂没有抱过女人。

  他抱的第一个人是男人。

  这个男人名叫沈独。

  年少的他,家教慎严,从来只在话本子上看过那些情爱之事,兼之当时满怀着恐惧与恨意,几乎满脑子昏沉,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做过来的。

  他只记得很紧,出了血。

  但是整个过程里,那个掌握着他生死的也并不比他大多少的男子,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没有脱衣服。

  裴无寂能看见的,只有他漂亮修长的脖颈,被细密的汗珠覆上一层,有s-hi润的发缕坠下来贴着。

  压在软榻上的手指则用力地蜷曲,隐忍而脆弱。

  少年的第一次很快。

  结束之后,眼角发红、眼底也盘踞了血丝的沈独,便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只需手指再往里轻轻一扣,就可以杀了他。

  那一刻,裴无寂从他眼底,竟也是看出了恨意的。

  只是转瞬这恨意就化作了无边的嘲弄,又随着那冷光的散去,变作了一股深重难解的悲哀。

  他提着他的脖颈,重重地将他摔了出去。

  裴无寂记得自己的肩膀撞在了屋里另一侧的椅子脚上,疼得厉害,然后听见了极为清晰的一声:“滚。”

  他没有杀他。

  裴无寂于是又被人带回了间天崖那y-in暗潮s-hi的囚牢。

  只是从这一天之后,他再也不会梦见女人了。每每午夜,出现在他梦境里的,是那一段修长漂亮、覆着薄汗的脖颈。

  一开始,梦里面的裴无寂也是害怕的。

  可时间一久,那些害怕便渐渐消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恨意而起的折磨,甚至是嘲讽的鄙夷。

  梦里面,变成了他掐着那大魔头的脖颈,凶狠的折磨他,像是cao弄一个青楼里的婊i子一样cao弄他,让他在自己身下屈辱地叫喊……

  然后质问他:为什么要杀我父母?

  但这一切只是梦境罢了。

  梦醒了他所见的依旧是这一方小小的、恶臭的牢笼,能望见的天光不过自己脚边那小小的一块。

  时间很快过去,裴无寂几乎要以为那一天晚上也只是个梦。

  可没想到,四十九天之后,再一次有人将他带到了那重重的殿阁之中。这一次他进去之前,抬头看了一眼,记住了那一间屋舍上面挂着的三个字——

  冬灰阁。

  还是沈独。

  还是那个妖魔道道主。

  还是他的灭门仇人。

  还是同样一件事。

  裴无寂还是怕他的。

  上一次被他摔在地上,肩背上的伤很久才好,那痛便记了很久,让他这一次也不敢放肆。

  他心里鄙夷着他,动作却因畏惧而谨慎小心。

  身下的人显然并不享受这件事本身,眉眼里都透着一种不耐,可隐忍之间又有一种奇怪的痛楚,面色苍白得让人怀疑他是得了什么怪病。

  裴无寂那时还不知道这是六合神诀反噬的缘故。

  他只记得他微微冰冷的身体,带给了他的最刺激的体验,让他在连日幻梦里滋长出来的恶意开始冒头。

  过了血气方刚的第一次,独属于少年人的那种凶x_ing便开始显露出来,有意地粗暴和折磨。

  而后便是那种报复的愉悦。

  彼时的裴无寂还不敢去想,这种愉悦有多少来自仇恨,又有多少来自这件事本身。

  事后沈独没有再打他。

  他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囚牢。

  接下来便是这种事的重复。

  随着次数地变多,裴无寂对他的了解也渐渐变深,隐约知道该是他修炼的那鼎鼎大名的“六合神诀”出了什么毛病,所以对他也放肆了起来。

  只是他有脑子,只做不说。

  有时候狂猛激烈,有时候又故意拖长时间,甚至有一次趁他头脑昏沉之际,扒了他的衣袍。

  间天崖上开始有风言风语,妖魔道一些重要人物也曾到他牢房里转过几次,说过几句似是而非的警告。

  裴无寂从中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儿。

  于是他也开始思考,为什么他选的是自己,又为什么能容忍自己?难道真像旁人所言,沈独就是有断袖之癖,所以“宠幸”他吗?

  这样的疑惑持续了很久。

  终于有一天,他在事后大着胆子告诉他,自己想要习武,不想继续住在牢房里。

  然后还把谁来过他那边,又都说了什么,都告诉了他。

  沈独听后沉默了很久,接着才笑了起来,第一次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嘉奖听话的小狗一样。

  那一晚,他没有给他答案。

  但仅仅是回去的次日,间天崖上就来了人,带着他搬出了牢房,住到了一个距离沈独很近的地方。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的都是各家的功法。

  他问下面伺候的人,教他习武的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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