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世,幸福 作者:方无【完结】(11)

2019-01-24  作者|标签:——方无 方无


阳说:弟子不敢。情,是真实不虚,明心见性,应和自然。爱,是随喜赞叹,师兄欢喜,我也随他欢喜。情爱之为物,发乎于天然,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情爱之为物,发乎于心。学佛与不学,是男或是女,心不生不灭,情不垢不净,爱不增不减。

  第二十三章

  廿三、
风与茶嫣始终难逃一劫,阳却活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一番慷慨激昂感动了谁,只他毕竟是王亲封的神僧,王是不可能有错的,因此他也不需死,只是他以后需要谨言慎行,不得再说那些痴言梦语。
风被茶嫣处死的时候,阳被关在屋内。那天空中下着小雪,四围也没有风,那一排风马旗都软软殃殃的。他们去得安静,除行刑者外,无人看到,也无人来送他们一程。但去收殓尸体的人说,他们到死都相互牵着手,分也分不开。
王满意地走了,带着大队,浩浩荡荡。丰琰叹一声,回到屋中,心里尚自砰砰乱跳,倒了杯水喝了,忽觉房内古怪。他沉吟半晌,关上屋门,试探地说:是你么?你回来了?
床帐之后,一个身影挪动了下,那人答道:嗯,我回来了。
丰琰急往窗外看了两眼,确认四周无人,方快步过去,掀起床帐,说: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人笑道:才回来,怎么不想我么?你想不想我,以后我也不走了,就赖在你身边,你说这样好不好?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花嫁。
原来早先求舍利之时,花嫁对丰琰如影随形,日久生情,二人早已通好。
花嫁紧紧抱住丰琰,丰琰只觉胸中一片滚烫,狠狠将之压到床褥上,抚揉不尽唇齿交缠,一夜烛影摇红。
犹记当时,花嫁巧笑嫣然:老头儿,你躲在这山里,过着苦寒日子一心修行,是为了要成佛么?
老头儿,我这迷惑人的妖精,你喜欢不喜欢?要是你成了佛,就不能喜欢我。你是要成佛,还是要我这妖精?
老头儿,你不可以成佛。我要你还俗,我要你娶我。你不娶我,我就哭,哭得你每天睡不着觉。
老头儿,你爱上我了。爱上我这妖精,成不了佛了。

  第二十四章

  廿四、
你爱上我这妖精,成不了佛了。花嫁在丰琰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手臂从丰琰颈后一侧穿过来,绕住脖子。丰琰翻身环住她腰,说:你这妖精我要。成佛,我也要。
花嫁吃吃笑着:你这家伙,好是贪心!丰琰说,是你勾引的我,现下反说我贪心?花嫁说:我何曾勾引你啦?丰琰说,你这么迷人的妖精,笑一笑、说一说话,又或只是站在那里,只要你出现,就已够勾引。花嫁说那可不够,丰琰问你待怎地,花嫁说,我要深深地印在你心里。就算我不出现、不站在这里,你也还是要被我勾引。
既回来了,就留下吧。丰琰说。
于是花嫁便真的留了下来。她也不顾什么忌讳,成天跟在丰琰屁股后面,跟出跟进,又如从前一般,寺里的和尚早已见怪不怪,只不同的是丰琰看她的眼神早已柔和得多。还有几名弟子窃窃私传,看见师父在无人时与花嫁挽手搭肩,花嫁将头靠在师父胸前,师父将臂环在花嫁背上,两人神色亲昵便真好似俗家夫妻。雪大,花嫁易感风寒,咳嗽两声,师父就将袖子覆于她头顶,与她挡雪。
“老头儿,你别再做和尚了,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下山,做对连佛祖都羡慕的神仙眷侣。”花嫁从被窝里头钻出来,双眼满是期待。
丰琰柔声道:为什么?现下这样不也很好么?
花嫁说不好。花嫁说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丰琰笑笑,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喜欢折腾,总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其实只要我待你好,我修不修佛、住在哪里,于你又有何分别?
或许这话说的当真是有理。只要男人待女人好,再多想其它的也是无用。只是女人真的就爱胡思乱想,纵使你有千般道理,女人也不愿意听。因为女人之于感情,不用脑,只用心。
“什么你们这些女人?你有很多女人么?你很有经验么?你既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还想着修佛?你既已犯了淫戒,还怎么成佛?不能成佛,修也修不好,为什么就是不肯还俗?”
花嫁撅起嘴,老大的不高兴。

  第二十五章

  廿五、
“臭老头烂老头,你就不还俗是不是?好,你不还俗,我走,我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要见到你!你不要后悔,我以后是死是活也不要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花嫁一面说,一面气冲冲地收拾行李,还顺手把不带走的东西扔得满院子都是。一院子的和尚听见了,全都该干嘛干嘛,见怪不怪—这已经是本月第八次闹腾,每次都是吵着说要走、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要见到你云云,最后长则三天、短则几个时辰就又乖乖地跑回来,笑嘻嘻缠前缠后,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反倒是丰琰每次都摆出一张冰块脸,得要花嫁软磨硬泡哄半天还寻死觅活的才忸忸捏捏和好如初。
丰琰捧着本佛经在看,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直到花嫁重重地把门在身后甩得啪地一响,才不由转头叹气。这时却听身后幽幽一声师父,何苦?丰琰转头,身后那弟子眉目秀气,只这几日来清瘦了不少,不是阳却是谁?
风死后,丰琰本道阳会极伤心,但不曾料想,他竟如无事般,每日照常念经念佛、参禅打坐,甚至比往日更用功了些。
师兄死了,你不难过么?丰琰心念一动。
不难过。
为什么?丰琰问,难道他该死?
阳微笑一下,自顾自说起故事来。
那是风被处死的那晚,空中挂着一轮明月。四下里静谧得很,静谧得令人不安。阳在雪地里狂奔,任雪片如刀割在脸上,好像这样便能感受到一丝微风。雪山上常常狂风大作,而那晚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受不到。一串脚印在身后渗血,僧袍在月光下却惨白得无力,昏天黑地中阳只觉世界颠倒了,太阳不再升起风也不再吹,雪山在脚下摇曳着湿滑。
狂奔,直到精疲力尽,阳在一块大石边气喘连连。风就这样走了,以后再也见不着。
这时眼前却晃过来一个身影,那也是一袭僧袍,踉踉跄跄,脚步不是很稳,晃过来,晃过去。阳仔细看了看,一些旧事忽然浮上心头。十年前,一口大钟,将眼前这人罩在下面。
这人从此失忆了,大家都叹说可惜,他原本是个多聪明的人。
那人似全没见着阳般,脸上笑嘻嘻地,只顾做自己的事,过了一会儿屈下身,在雪地里打起滚来。阳念起往事,心里不由有些内疚,于是上前去扶,那人却用力将他推开,口中直念说阳在碍他玩耍。那一刻阳忽然也似迷糊了,和那人一同在雪地里打起滚来,僧袍上沾满着雪,阳心下却痛快得很,直到手脚都在雪地里冰凉得发麻,看那人仍是一脸欢愉乐在其中。再过一会儿,那人说饿了,阳领他回庙里,热了些食物与他吃。他狼吞虎咽,吃完了,回房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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