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 作者:河汉【完结】(5)

2019-04-29  作者|标签:河汉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华苍对这种指责早就习以为常,走回来看了一眼华世源,淡漠道:“我帮忙按住他?”

  这么多人都在伺候小少爷,需要他做的也就是按着人了。

  华苍并不多言,上前排开家丁,直接锁住了华世源的手臂身躯,华夫人在一旁连声道:“你轻点!轻点!”

  也不知他怎么弄的,方才三四个人都按不好,这会儿他一只手就把人制住了。

  华世源对着华苍有点犯怵,全府上下就这个人从不买他的账,明明是比他大五岁的兄长,别说什么兄弟情,平时连话也不会跟他说一句的,成日冷着脸,骂不听打不动,整一个油盐不进。

  “你、你松手……”

  华苍置若罔闻,转头问胡大夫:“可以了么?”

  胡大夫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那边华夫人拿了布巾让华世源咬着,心疼地给他擦着汗。

  胡大夫先是摸了摸华世源的踝骨,随即用力一按。

  华世源“唔”的一声闷哼,痛得涕泪横流,本能地挣扎,奈何怎么也逃不开华苍的钳制。

  “好了吗大夫?”华夫人急问。

  胡大夫战战兢兢地说:“因为耽搁了几天,骨头已经长错位了,恐怕还要再推几下……”

  一听这话,华世源顿时不干了,吐出布巾骂道:“庸医!庸医!我不要你正骨了!娘!我受不了了!我要疼死了!再让他推我要变成跛子了!”又瞟了瞟华苍说,“娘,让他松手,他勒得我难受!”

  听闻儿子还要受罪,华夫人本就气怒,再一看儿子胳膊都青了,抬手就要扇向华苍:“松手!让你帮忙按着世源,没让你勒死他!”

  华苍侧身避过那一巴掌,手上很干脆地松开了,嗤了一声:“我看他是治不好了。”

  “混帐!你个小杂种,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

  华苍不想再理他们,转身就走,华夫人随手抄起床边的铜盆砸向他,盆里的水泼了他一身,后肩的伤口刺刺凉凉地痛。

  华苍脚步不停,离开时还听到里面在叫骂:“什么秣京最好的正骨大夫,我看你根本就是浪得虚名……”

  这日沈初先去了趟天德寺。

  被毁坏的佛殿和庭院还在修葺,仍可看出当时战况之激烈,想到太子曾在此遇险,沈初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那位殿下要真出了什么事,怕是整个长丰的局势都要动荡了,也难怪皇帝心有余悸,现在把他看得这样紧。

  后院的题牌架也受到了殃及,明显重新搭建过,沈初对这些算术题毫无兴趣,只把少微给他的那块新题牌挂了上去。

  新题牌上除了还原了那道题目和答案,还表达了希望结交出题人的意图。若是那人愿意表明身份,自然是省了不少事,若是那人有意隐瞒,沈初还请了打扫后院的小沙弥帮忙留心,总归是能找出这个人来。

  之后沈初来到朱雀街。

  凭他的身份,直接拜访上将军府也是可以的,不过他不想去,这次是受太子所托来办私事,他实在懒得跟上将军那一大家子人虚与委蛇。

  最近华家伤员众多,定期要去朱雀街的济世堂采买Cao药,沈初打听到这事是华家二少爷去打点的,便在济世堂对面的茶楼里等着。

  华苍平日就跟府里的护卫一起练武一起混闹,关系很好,这次大家受了伤,他当然不会置身之外,主动担下了问医买药的事务。只是皇帝虽然给了华家不少抚恤和赏赐,这些东西却是到不了他们手上的,管家每次只给华苍拨五十文钱,可说是克扣到了极致,有时华苍还要自己贴点才够花。

  今天又到了买药的日子,有两个护卫高烧不退,要再带几副清热解毒的药,还有些Cao药不够用了要补充。华苍自己也有些精神不济,昨日那盆水泼在他伤口处,到了晚间越发灼痛,绑缚的麻布上洇出了些微黄水,此时他还发着低热,被太阳照着眼前都阵阵发花。

  到了济世堂门口,华苍掂了掂钱袋。

  五十文钱……够买什么?

  华苍最后把急需的Cao药买全了,大夫说他背后可能要化脓,最好捎上一瓶疗效好些的金疮药之类的,但他钱不够了,便摆摆手说不用。

  出来时,他被一个人拦住了。

  沈初暗忖,既然太子不愿暴露身份,那他最好也不要暴露身份。

  所以他怀着试探和逗弄的心思,特地乔装了一番——一身粗布短打衣衫,脸颊涂得蜡黄,鞋子是跟路边乞丐换的,还故意做出一副贼眉鼠眼的猥琐相。

  沈初从茶楼出来,在济世堂门口等了一会儿,把华苍与大夫的话听了七七八八。

  堂堂上将军府的二少爷,竟然连瓶自用的药都买不起,他是真的挺诧异的。看来的确如太子所说,华家对这人不好。

  见华苍出来,沈初流里流气地往他跟前一站。

  华苍抬眼看他:“何事?”

  他目光锐利,带着审视,被这么看着,沈初只觉得心中一凛,差点忘记要说的话。他干咳一声,掏出药盒,在他面前晃了一圈:“我受人之托,把这个给你。”

  华苍并不去接:“受谁之托?”

  沈初道:“一个姓邵的小兄弟。”

  华苍顿了顿:“邵威?”

  “正是他。他说这药对你身上的伤有好处。”沈初暗暗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似乎真的不知少微的身份,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样子,更没有要巴结示好的意思。

  华苍接过药盒,只淡淡说了句:“多谢。”

  他没想到那个小瞎子还记得他,他自认对他谈不上有恩,当时不过是利用他摆脱困境,但他投以木瓜,对方报以琼瑶,自然是要道个谢。

  于是华苍关心了句:“他还好么?”

  “邵兄弟?他挺好的,没受伤。”沈初忍不住问,“是你救了他?”

  华苍摇头:“一面之缘罢了。”

  沈初:“……”到底是怎样的一面之缘啊!

  华苍临行前道:“这位公子,下次乔装,记得把绫绡坊的发带换了。”

  “……兄台好眼力。”沈初尴尬地收起那副流氓做派,行了一记文人礼,“多谢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这与有荣焉的赞叹是怎么回事。

第4章 刺杀案

  华苍回到上将军府,先把买来的药送到偏院,之后才回房给自己上药。

  这药单从木盒上来看就很贵重,打开来有股浅淡的药香,半透明的膏体并不平整,看上去有人取用过一些。

  华苍猜测那个小瞎子自己用过。

  抹上药,原先那种灼痛感顿时消弭不少,华苍重新裹上麻布,艰难地打上结,一抬头望见床头的题牌,这才想起来东西又忘了还。

  伸手摸了摸题牌上歪歪扭扭的刻字,粗糙,杂乱,华苍知道这多半不是什么重要物件,然而眼前浮现出那个小瞎子兴奋又认真刻画的模样,还是不忍扔了它。

  今天来给小瞎子传话那人,华苍虽看出他有意乔装,但并不能认出他是谁。这个人的身份,小瞎子的身份,都很值得怀疑。只是他们对他似是善意,没什么别的图谋,暂且放着不管也无大碍。

  屋外传来嘈杂之声,家仆侍女匆匆忙忙进出,华夫人面露喜色,叫管家拿钱来打赏。

  昨日那位胡大夫被赶出去后,府上又来了一对行医的父女,姓范,说是有办法治好华三公子的脚。

  华夫人本是不信的,这两人不过是京郊一家栽种药圃的,既没名气又没本事,说能治好就能治好?只不过华世源的脚确实不能再拖了,华夫人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他俩进来看看,谁知这一看,竟然真有奇效。

  那医女把一块浸泡过药物的布巾绑在华世源脚踝处,半炷香之后,华世源的脚便没什么痛感了。此时医女给他正骨,那嫩白小手轻轻推了那么几下,就把那骨头归了位。

  其间华世源光顾着看这娇俏水灵的医女,哼都没哼一声,回过神来的时候,脚踝已被固定好了,只听得那医女软声道:“公子,这就差不多了,之后只要每三天换一次药,静养十来天,便可下床走动了。”

  “好,好,多谢姑娘。”华世源愣愣地说。

  华夫人见状高兴坏了,忙叫管家重金酬谢,医女的父亲写好了方子,便招呼着医女离开。医女答应了一声,起身要走,却被华世源抓住了手。

  医女面上羞红,怯怯瞧着他:“公子……还有何事?”

  华世源被她瞧得魂都要飞了,忙松了手道:“抱歉,一时情急,冒犯了姑娘。我这脚难受得紧,家里仆人粗手粗脚的,换个药也换不好,就怕到时还要请你们过来。不知能否请姑娘和令尊在府里住下,也免得来回奔波劳累。”

  “这……”医女为难地看向自己父亲。

  那边华夫人怎会看不出自己儿子的想法,但请人看病是一回事,给儿子物色妻妾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她是怎么也看不上眼的,当即打断他们道:“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么不清不白地住进府里怕是不妥,倒是可以在京中给你们物色一个住处,这样也方便来回,范大夫你看如何?”

  范大夫犹豫地看看华三公子,又看看自家闺女,叹道:“劳烦夫人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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