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花志 作者:骨火【完结】(76)

2019-04-28  作者|标签:骨火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幻想空间

“之前我结识了一位神灵朋友,他爱民如子,体恤百姓,每日都在为百姓忧虑田里的秋收。”鸢室仁的唇角略微泛白,“现在他已经不是神了。”

谢升行走在外多年,见惯了这些升升降降的神籍。没有多少受人供奉的神能永葆爱戴,几乎过不了百年就会被忘恩负义的苍生抛弃。被抛弃后,他们的生活甚至比常人还要辛酸可怜,常常是人人喊打,饱受唾弃。

谢氏虎族命中注定当不了神明,因此他早就看开了。

成了神后固然有许多好处,如体质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灵力大增,法术精进。由此鲜少有人能够伤及神灵身体。但也有一点十分糟心:这类由供奉飞升的神明需要时刻关心如何能将神籍保存得更为久远,保证香火永世不断。

于是,谢升问道:“因为犯了什么错事,他才失去供奉?”

“眼下便要进入秋收时节,然而几日前,莫名涌来的洪水竟在一夕之间冲走了威州千亩良田上的庄稼,连那些养蜂人的蜂蜡蜂房也全都被摧毁了。”鸢室仁摇头,眼神一时黯然了好几分,“这根本不是他的错,人们却因此不再供奉他了。之前他还在为了久闭不开的琼浆灵脉犯愁,灵脉入口甫一显现,他和蛙神倪现就拉着我一同到了东海,为我讲解琼浆灵Cao的妙用,说有了灵Cao滋润大地,就一定能受百姓爱戴……”

鸢室仁口中说的神灵就是威州的蜂神成锋。那日他在南岳衡山山巅遇见了两位神灵,成锋是其中一位。若论资历,成锋算是鸢室仁的老前辈了。

谢升思虑半响,道:“天灾,人祸,这二者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玩伴,不可片面地将它们分开,Cao率下定论。威州的良田快要秋收,却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滔天洪水把庄稼全冲走了,未免太过蹊跷。”

假如是自然天降的洪水,百姓总能通过天气的异象察觉到蛛丝马迹,对农耕之事早做准备。即便是没做准备,也能采取应急措施补救回一部分庄稼才对。怎么可能全都淹没了呢。

一听和人祸有关,鸢室仁眉头蹙得更深了:“谢升,那么依你之见,这人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现在只能推出有人使坏。”谢升望着山下的大门,“具体来由,需要去威州当地调查清楚才可决断。”

谢升知道作为同是受人供奉的神灵,鸢室仁对这种天灾人祸导致的失去神籍尤为看重,他会担忧自己哪一天遭受与成锋同样的厄运,甚至没日没夜地恐惧那一天的到来。

这种无法预料的未来实在太可怕了。神明比任何人都担忧未知的明天。

谢升瞄了一眼鸢室仁那对忧心忡忡的眼瞳,道:“我一连几日在家休养,都快休养烦了。不如我随你前去看看,这威州究竟出了什么毛病。”

他抬起胳膊,勾住鸢室仁的臂膀向山下走,两人动作宛如好兄弟一般亲密。

鸢室仁的半截身体都被谢升扯歪了,他忙问:“你就这么走了?不和家里人说一声?”

“不说了。”谢升对着他弯唇笑笑,“处理这些事情我有经验。你也用不着这么害怕。以后就算真的失去了神格,没了神界栖居,大不了来天砚山,我谢……”

说到这儿时,谢升突然顿住身体,像是幡然醒悟了什么似的,抬首驻足,凝望向前方那棵苍翠的冬青树。

谢升眼眸里的光泽扑扑地荡了开来。

鸢室仁仰头也朝那看,却没瞧出什么猫腻:“嗯?”

片刻后,谢升重新迈出步子,把臂弯拥得更紧了:“大不了来天砚山,我谢氏虎族养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外出,更得少了点。QAQ明天就回家了,争取多写点。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威州地处衡山南,毗邻九曲十八绕的湘江,远方有衡山飘渺云景,近处躺着一只秀美的山湖。威州地势起伏,溪流环绕,这山湖便是由威州西南流淌而来的小山溪水汇聚而成。

这小山溪水的溪径常年都只有那三四丈宽,春夏多雨时涨到四丈,秋冬少雨时便缩回三丈。溪边绿Cao如茵,葱葱树木长得又直又高。溪水不断也不冻,清澈见底,味道甘甜。湘江不在城内,这小山溪就成了威州百姓与众鸟兽的活水之源。

大约是得了小山溪的益处,威州城内繁花盛开,整个山野漫香四溢,出产的蜂蜜在附近城镇中是出了名的甜。

由此,威州百姓便供奉了一位蜂神。据《威州神异志》记载,一名路过威州的方士曾在城郊的红豆杉树干上发现了一个蜂巢。让蜂巢得以繁衍生息的蜂后已经死去了,但有一只新的雄蜂继任了蜂后的位置。许多天过去,这顶蜂巢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壮大,蜂巢内仍旧是群蜂乱舞,生机勃勃。这件事由方士之口传遍乡里,百姓以为是天上主司酿造花蜜的神灵降世,纷纷来到这棵红豆杉前跪拜。其后,威州内的蜂蜜收成愈加喜人。于是村民们就在这棵红豆杉旁建造了一座神庙,专门用来祭祀朝拜百姓爱戴的蜂神,还把这棵红豆杉奉为神木,对它敬畏有加。

这一敬畏,便敬畏了三百年。三百年来,威州绝大多数的日子都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从未经历过大规模的水灾旱灾。偶尔收成小有不佳,也在百姓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且不会顺延至第二年,第二年的秋收往往能有所改善。因此收成不佳的时候,威州神庙内的香火反而会更加旺盛,一直持续到来年。

可惜,这次再也没有来年了。

鸢室仁与谢升赶到威州时,威州已经接连降了四日暴雨。此时雨势已转微,城镇上空弥漫着一股y-in雨绵绵的氛围。而那条味道清甜的小山溪水则在转瞬间变为了洪水猛兽,哗哗然涌出河道,山湖再也镇不住这尊大佛,洪水淹没了大半个城镇的房屋瓦舍,包括城郊那棵活了三百多岁的红豆杉。

在洪水即将吞没神庙之时,百姓们便将神庙中那些存放良好的桌椅柜子全都搬走,挪作了赈灾之用。无人愿意继续信奉成锋,因为供奉他已经没有用处了。

他们二人在城郊山丘的洞x_u_e里找到了避灾百姓的踪迹。幸存的百姓正在生火烘烤衣服和山上摘来的野果子。这座山丘地势较高,逃过了洪水的侵袭,百姓们得以有了暂时度日的避难所。

“若是再下几天暴雨,恐怕这个山头也保不住了。”一个驼背老人掩面哭泣,“我的孙子被水淹死了。洪水来时他正在屋内睡觉,就这么在睡梦中死去了,哇呜呜……”

“我的老父亲也走了,他的拐杖落在我这儿,他跑不动,也游不动,淹死了……”

谢升寻来一个身形高高壮壮,像是从事农事的青年。

这青年人看着老实巴交,好说话,更容易问出一些与洪灾有关的信息。

“请问,在洪水来临之前,你们可有观察到天象异常的预兆?”

青壮年只穿着一件破烂短衫,大片的胸膛和胳膊露了出来。哪怕像是他这样正当健壮的年纪,都是一脸青黄菜色,眼底血丝交杂。

他的裤子上沾着半斤泥沙,身上满是一股酸腐臭汗味,脸上和身上结着一层粗糙泥痂,看着脏兮兮的,但他此时已经不觉得脏臭了,只是累得摊在地上休息:“没有,完全没有预兆。就连到蜂神庙里卜的农耕气象卦都是适宜秋收的上上签。”

“呵,还说什么蜂神什么占卜呢。”他旁边的一个妇人语气嘲弄起来,“看到那边淹了的蜂神庙吗?神连自己的庙宇都保不住,怎么可能还有力气保我们?白瞎了我多年的供奉。”

那妇人手指山下不远处还未退去的洪水。两层的神庙只留了一个红瓦檐顶,翘起的檐角在湍急的洪水下若隐若现。

一段绣有“蜂神成锋”四个大字的旌旗在湍流不息的水面上来回翻转,最后被石块砸落,沉入水底。

鸢室仁问:“这洪水是怎么来的?天降暴雨?”

“谁知道怎么来的。一条窄溪竟然变成了气势汹涌的黄河水。”妇人撇着嘴巴,愤愤不平地答,“源头垂下的瀑布都能浇死人了。”

“那么,威州有多少人存活下来了?”

“我们家里人全都活下来了。”那青年人眉眼中疲乏不堪,但说到这一情况时,倒有一分庆幸的喜色,泥泞黢黑的脸旁上仅有那两道目光有神采:“活着的父老乡亲大概有□□成,没活下来的大多是跑不动的老人和婴孩。这洪水一开始便奔着庄稼去的,一夕之间冲没了所有庄稼,到了白天才开始涌向民居。多亏我们腿脚利索,这才从洪水面前逃脱。”

谢声附和道:“只要人还在便是不幸中的万幸,等洪水退去,你们还有力气重建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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