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骨 作者:晏池池池池(上)【完结】(23)

2019-04-27  作者|标签:晏池池池池 虐恋情深 宫廷侯爵 悬疑推理

  “快去吧,早去早回。一会儿父王该叫启程回扶风了。”羡之抬手给陆岐做撑,让陆岐撑着他起来,便对陆岐嘱咐了道。

  厢内两人目送了陆岐掀帘离去,羡之才俯身行了一礼,是学子待夫子的一礼,也是久别重逢的一礼。

  然而羡之的礼才行完,谢陵眉头便有些蹙紧了去,他掩在袖下的手拳紧了几分。

  羡之抬眼,正看这人面色不善,遂想出声询问,便被眼前人抢了先。

  “他走了,你说吧。”

  “啊?”羡之被谢陵突然的话,说得几分怔愣。

  “你,为何不惊?”谢陵扯出了一抹笑,他这两日脑子里的东西像开了闸一般,蜂拥而至,多到一时间他有些消受不了,有些是大段大段的记忆,有些却只是一个错眼,记不真切。

  “我昨日晨时去平山殿,见了父王。他说的。”

  “平山?”谢陵轻声念了这两字,面上是不露声色,羡之却觉他眼里多了几分喜色。

  遂只挑了些重要的讲给了眼前人听,又就将后话省了。

  毕竟他也没打算把昨日清晨的那场父子对峙道与第三人听。

第24章 平山晨谈

  那是天色才明,许多人还沉于睡梦,但羡之知道,自从他师父去后,他的父王夜里便不爱睡觉了,原来陆岐还小时,他的父王就睡在他们二人身侧,那是父王少有没有被梦魇着的夜。

  后来便是睡在陆岐和羡之身边,也避无可避地梦见一个人。那之后,他的父王总是醒早,坐于殿上批折。

  久而久之,他父子二人的夜谈,也都变作了晨谈。

  那天夜里,老奴在行宫园子里他讲了谢无陵的那句“莫信他言”,他便躺在榻上,久久未眠。

  浑浑噩噩地等到了日升时候,他看了另外一方榻上空荡荡的。便知陆岐今夜也未归,但能绊住陆岐脚步的人不多。

  自谢无陵去后,陆岐对他的依赖,总是要比别人多些,这点自信,羡之是有的。

  他在平山殿外踱步,直到殿上的人出了声:“既然来了,便进来说话。”

  羡之迈了步子进去,见赵祚如往昔晨时一般,未束冠,只披了一件外衫。执朱笔,掌黄折,连头都不曾抬上一抬。

  陆岐年幼曾问过这位圣上,为何晨起不束冠,这样不知礼,是要被父亲说的。

  赵祚将陆岐搂进怀里,轻声解释道:“束冠的人没了,如何束冠?”

  而羡之那时就站在赵祚身边,将这话默默听入耳里,在心下悄悄说给了那个离开的人听:“师父,你看,父亲还在待你来束冠呢。”

  只是那时的羡之一直以为,那人可能永远都听不到了。

  羡之在殿上站了一会儿子,父子两共听着檐下的鸟声,良久,羡之才开口道:“父亲,不去见那山下之人?”

  “你可知山下是何人?”赵祚将朱笔搁置。

  “如是羡之所想,当是能为父亲束冠的人。”羡之低首看着脚下。“儿臣还记父亲曾说当世只一人可为父亲束冠,他名作‘谢无陵’。”

  他知道自己道的这句秘辛代表着什么,如果平之殿有外公的耳目,只怕山下的人,此时应该被刀锋对着了。

  梁家,一个踩着扶风大族王家而立的外戚,一个谢无陵以命也只换来半壁元气的大族。他野心昭彰,扶风皆知。

  如不是谢无陵那份罪书,拔了桩子;如不是赵祚强势收权,将它们攒紧,这大权旁落只怕是阻拦不了的。

  但羡之知道,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便是他父王给他的荫蔽地。

  他如今这言,也不过是赌个心下安然。他什么都像赵祚,却只有这赌徒的心,不像赵祚,倒更像谢无陵。

  知子莫如父,赵祚抬眼向他,眼里仍带着几分冷厉:“谢佞为禁,羡之,你逾矩了。”

  “父王。”羡之改了口,又道,“您当初让他去……,而今已悔五年,今日还想悔吗?”

  羡之是他们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里不多的见证者,原先他还不懂,只知道这世上有一人真心待他父亲好,也待他好,送了他一个名作“居衡”的园子,让他为许多孩子艳羡。

  他母亲是梁家的庶出女,和他父亲那时的地位倒是差不多的,遂他无论去何处,也只有低首,生了委屈,便往腹下吞。

  而那时的谢无陵是扶风城人所共道的一流人物,他造了一方园子,却是拿来做礼物的,而这份礼物的主人,却是羡之。

  羡之至今也感念,感念那人许了他人生的第一道光。

  后来谢无陵答应做他的夫子,甚至搬来居衡,教他经纶道理。

  在居衡里,他见过了谢无陵的所有面貌,见过了他的好的、坏的心思,见过了他眼里那满目疮痍的世界,见过了他的爱,和他的憾,他不敢替谢无陵不平,因为那是他们二人的选择。

  他胆怯于对峙他的父王,他只能尽可能的对陆岐好,甚至在陆岐面前,只展现着好的一面,像他的父亲一样,把这世界的美好,都给了他,却把腌臜的所有,都和骨血吞入口。

  但这五年,他对这个上位者的恨都渐渐动摇了。

  “你说什么?”赵祚像被抓住了尾巴的狼,眸光仍然y-in冷,但发出的声音却失了底气,但心口的怒气却悄悄淤积了起来,“你知道什么?”

  羡之却跪了下来,低首道:“儿臣,曾在重阙里,见过一道密旨,一道父王下令,儿臣知,那是赐死谢相的密旨。儿臣知,谢相的罪书帮父王除了外公的左臂右膀。儿臣还知,谢相一身痼疾,都是因父王,那些父王知道的,不知道的沉疴,儿臣在居衡,亲眼目睹过。”

  赵祚拍案而起,话却哽在了喉口,那道密旨确实是他所下,他无从辩驳,那年朝廷换血,也确实是谢无陵用命换来的,还有羡之口中的旧痂——谢无陵锁骨上的那道旧痂,无论多久,他都难以忘怀。

  “父王五年梦魇还不够吗?父王想辨言自己不悔吗?”

  羡之连发两问,宛如两把利刃,剜在了赵祚心上。

  他也恨,恨那叫谢无陵的人,给了他这么一道难题;他也恨,恨这时局下,风花雪月早已无处安置;他更恨,那时的自己,连辩驳世人的勇气都没有。他不知道要如何道出那段秘辛,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他那一道密旨。

  被这帝王权术害得人不少,昭行的住持是,谢无陵是,赵祚的父王是,赵祚,同样也逃不过。

  赵祚合了眼,良久才道:“今日,不悔。”说罢便将手里的折子合上,丢至了羡之的眼前,“替寡人,藏好他。要起风了。”

  羡之倾身拾过那折子,看着上面写着:京城雍国公府走水,雍国公与其眷共殁。

  羡之眉头蹙紧了去,他所知道的,谢无陵之所以会来扶风,便是雍国公将他从昭行带来的。

  羡之还没将心下的顾虑说来,便听赵祚启了平山殿的门,走了出去,吩咐着:“日头尚好,往昭行去吃杯茶,信陵主同行。也不知陆岐那小儿,在昭行为寡人备好茶了没有?”

  而后羡之将折子收入了宽袖里,起身跟了上去,又听赵祚道:“梁相要是起了,你们再领他去昭行吧。”

  当然这一段晨谈,谢陵是不知的。

  羡之避开了平山殿的不谈,将老奴和随珠前夜讲的故事讲予他听,谢陵听着他将自己那段记忆里的部分讲来,不置多话,只是笑了笑。

  毕竟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有些人情债,说不清,也算不清。

  谢陵从右手那处抽了一本书,随意翻了几页,道:“雍国公走水的事,你可知道?”

  “知道。”

  “惠玄命殒的事,你可知道?”

  “才……知道。”羡之抬眼看着这人,“方才那小沙弥同我说了。”

  “乏了,”谢陵将书归于原位,眉毛塌了几分,“若是岐儿回来了,让他将昨日在暗室瞧见的说与你听。”

  谢陵话未说完,便靠着软垫合了眼。他不是乏了,是这些记忆迎面而来,他有些生受不住,而在这人面前,他本当警惕的,却一下子像被卸了力一般,也就连警惕也一并卸了。

  他合了眸,感觉着一些话语从脑海里的四面八方蹦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只希望,自己能撑到自己找到杀死了惠玄的黑衣人之前,就好。

  胸膛里的血气突然跟着记忆翻涌来,他感觉到了喉头有腥甜淤积,他强咽了下去,又怕羡之瞧出异样,也就借了体乏的托词。

第25章 狐狼对言

  24

  东风遥遥,旌旗昭昭。

  谢陵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睡意来前,陆岐才从山上下来,似在马车外和什么人对话着。

  羡之闻着陆岐在外面的声儿,便又瞧了瞧那卧在殿上假寐的人,眉头皱紧了几分。谢陵的气息并不似常人那般平缓,甚至有时压抑,有时又在长喘。

  尽管谢陵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让这份异常不露在这些个小辈面前,但羡之到底是能文会武的,又心思比之陆岐要细上许多。所以要窥见谢陵气息有异,并非难事。

  说来他会武这事,也是他和陆岐自幼便被眼前这人逼着习武的。许是这人原来吃了不会武功的亏,便在有日退朝后,在居衡设宴请了那沈家的三郎君,一个闲散纨绔来,说是要教陆岐和羡之他们两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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