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呼吸 by 曲水老师【完结】(15)

2019-04-26  作者|标签:


  “两个人八百三能过多久?”
  “不知道。”
  “实在不行我还能把手机给卖了,好歹买成好几千呢。”我端详着手上的空手机。
  “我这儿还有个表。”白椴摸着身上,“还有这限量打火机。”
  “我这鞋也能卖。”我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也得先有人受得了你那味儿。”
  我叹了口气:“你说我当时怎么没想着给你买个钻戒什么的让你天天戴着。”
  白椴看我一眼,我们两都不说话了。
  吃完面我收了碗拿去扔了,对桌和隔壁的两个年轻人正在拉人斗地主,也想来找我们,白椴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戴上遮阳帽倒头装睡。那小青年又看向我,我讪笑着指指白椴:“我朋友不舒服,我看着他。”
  那小青年自讨没趣地走了,不一会儿边上几个人就凑齐了开始打牌,周围也有人围观,没人往我们这边看。我靠在座椅上,转头去看白椴,见他睁着眼睛看我。
  “想什么呢,你好好儿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咱漂澜沧江去。”我说他。
  “行,你一个人抱根木头上澜沧江里发电去,我走24国道。”
  “要是有时间,还能去看看洱海。”我低声笑笑,“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他点点头:“是挺美好。”
  “我以前想过,要是有空就带着你去看看。”我看着窗外的一片浓黑,“当时刚拿到驾照,心想要是弄辆大越野,就你跟我两个人,带着帐篷马灯什么的,顺着铁路从滇池开到洱海,中间去爬一下哀牢山……”
  我听见他“嗯”了一声,不说话了。我一直把头扭着去看窗外,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非子,”他轻轻叫我,“你哭了?”
  “谁哭了?”我赶紧吸鼻子,“你他妈净瞎说。”
  我感到他的手摸摸索索地伸过来,悄悄扣上我的五指。
  “诶,火车上呢。”我捏捏他。
  “握一下你要死?”他在后面骂我。
  “那就让你握一下。”我哼哼唧唧地跟他扣上了。
  “明天……你知道该怎么走?”他问我。
  “……不知道,我没去过临沧。”我实话实说,“其实就算去过也不一定能遇上郭一臣,你想缉毒武警都抓不到他,咱们去了就是碰运气。”
  “要不咱们先去驻地找张源?”白椴异想天开。
  “我发现你有时候真天真。”我不由说他。
  “我们只有八百三,你觉得这人生地不熟的能耗多久?”他掐我。
  我想了想:“能耗多久耗多久,最后不行了我就把手机买了给你买张火车票回凫州。”
  他稍微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慢慢转过去看他:“我怎么样都好。这事儿从头到尾跟你没关系,你顶天了就是个窝藏包庇,有你爸在你不会怎么样的。”我又转过脸,“你跟我不一样,你犯不着趟进来。”
  气氛僵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我一块儿上车?”他质问我。
  我语塞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只是想留你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兑现双日更诺言,今儿放一章上来,下一章是后天,安排H。
鞠躬……  
36
  火车第二天上午到了大理站,我在车上睡得很浅,还扭到了脖子。白椴下车的时候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看来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我们俩随着人流走到了火车站门口,周围四处都是拉客的出租车,身边人头攒动,密密麻麻一片陌生的海洋。
  “小心点儿,车站小偷多。”他哑着嗓子提醒我。
  “诶。”我应着,看着不熟悉的城市,突然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我跟他在火车上都没吃早饭,没洗脸没刷牙,胡子拉碴地一副猥琐样。这时候我们都没心思取笑对方,到公共厕所里用洗手台的水往脸上胡乱拍了两下,胡子没法刮,只能任它长着。
  我跟他到火车站旁边一个小摊子上一人叫了碗米线下肚,白椴趁我给钱的功夫到隔壁小超市买了把一次性塑料小剃刀出来,眉开眼笑的。我们俩又找了间公厕钻进去就着自来水把胡子给刮了,塑料刀质量不好刮得白椴哇哇直叫,后来他要给我刮,我抬着下巴挺期待地凑过去,结果被白椴呱啦一下就弄了道血口子。我一个劲儿地倒抽气,白椴手忙脚乱地给我拍冷水说诶诶诶对不住对不住,不会留疤吧?我按着伤口说不知道,白椴说诶,你别生气啊,要不你也给我下巴上来一道?
  我说算了,你把那塑料刀收好,今后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咱们还得靠它。
  收拾干净了出来,望着大街上车水马龙的,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张源的驻地在临沧勐堆,平时跟郭一臣闲聊的时候也经常听他说耿马佤寨什么的,从地图上看这两个地方相距不过几十百把公里,有怒江支流穿过,紧邻缅甸边境,四周高山深谷密林地包围着,确实是个比较理想的运毒通道。
  “去耿马镇?”白椴看着地图问我,用手指比了下,“离这儿怎么也得有四五百公里吧?”
  我跟他面面相觑,我想了会儿又用路边公用电话打了郭一臣的手机,依然关机。白椴想了一会儿问:“他那个茶行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我一拍脑袋:“日,我太笨了,早知道我们就该在昆明下车,上市区一打听洱泰茶行就知道了。”
  “他不在昆明,你去了也白去,他手下的人不一定认得你,不可能随随便便带你去交易前线。”他想了下,“郭一臣那茶行在其他地方有没有分支机构?他出来跑货总该有个落脚点什么的。”
  我一愣:“我还真不知道。”平时我跟郭一臣没事又不交流这些。
  我们讪讪地在大理的大街上走了一会儿,突然看到街对面一家网吧,我一个激灵拉住白椴:“知道了,咱上网查去。”
  白椴一听觉得有道理,二话没说就跟着我进了网吧。好在我们俩一看就是成年人,网管没找我们要身份证;我们两找了个单间,往百度上搜洱泰茶行的名字。百度上出来十几页,基本上都是广告,我想看看郭一臣有没有做公司主页,发现没有;我在心里骂他懒,一边一条一条地点开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儿有公司联系方式。”白椴指了指其中一条,念了出来,“法人代表郭一臣。”
  我看着郭一臣的名字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百度上,突然觉得很有喜感。我点开那网页看,郭一臣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串手机号。
  “这不是他的手机号。”我看了一眼说,“他跟我们联系不是用这个号。”
  “那肯定,用这种网上一搜就能搜出来的号不是找死么。”他又看了看,“你把这个公司联系方式记一下,区号是昆明的,座机应该是真的茶行联系方式。”
  我把洱泰茶行的电话号码抄在火车票背面,又跟白椴在网上看了看,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这时候上网时间已经接近一小时,我跟他能抠一点儿是一点儿,急急忙忙下机结了帐就从网吧出来了。
  我们找了个电话亭往洱泰茶行打电话,接听的是个小姐,估计是前台秘书什么的,问我干什么,我张口就说请找郭一臣,那小姐客客气气地说我们老板不在,有什么事您可以找我们经理,然后报了一串分机问我要不要转接。我懵了一下,回忆了半天想起郭一臣的贴身保镖里面有个叫三猫儿的,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们茶行有没有一个叫三猫儿的人?那小姐挺有礼貌地说对不起我们公司没有这个人。
  白椴瞪我:“哪儿有你这样问的?你听好了。”
  我说怎么?他拉着我又走了几条街,换了个公用电话又打,嘶哑着嗓子跟那小姐讲着半生不熟的方言:小妹儿,你们是洱泰茶行不?
  小姐在那边客气地说是。
  白椴说你们老板儿收茶叶不,我们这儿有一批陈年普洱想卖出克。
  小姐问请问你们是哪一年的普洱?有多少?
  白椴一听就愣了,我也愣了半天,听白椴心一横胡诌道:八三年的普洱有二十斤。
  我赶紧掐他,心说你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这几年普洱价格疯涨你又不是不知道,八三年陈普洱那还不跟金子似的。
  那小姐一听果然来劲儿了,说您稍等我把电话转接给我们经理,他会和您进一步谈。
  白椴慌了,说不忙我就是问一下,你们茶行在省城的嘛,那么远运过克好麻烦,有没有其他的点可以收?
  小姐说没关系,谈好了我们可以上门看货。
  我不由看白椴一眼,他也冒了一头汗出来,说那也可以,不过我们的茶叶放在临沧。
  小姐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们茶行在临沧有办事处的。
  白椴乐了,说那就好,在哪儿?我叫我们的人把茶叶拿到你们办事处克,直接跟你们的人谈。
  小姐说也可以,然后让我们等了一下,报了个地名给白椴,叫他上临沧办事处去谈生意,最后还做了一通广告,千叮咛万嘱咐让白椴一定不要把那二十斤陈普洱卖给别的茶行。
  白椴把她说的地址记了下来,挂了电话后热情洋溢地把那张写着“临沧市中塘路37号”的字条拿到我鼻子面前晃了晃。
  “行行行我知道你聪明,别晃了行不行?”我酸溜溜地抓过纸条。
  
  打定了主意去临沧,我跟白椴终于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没有方向。中午我跟他在大街上随便找个鸡毛小店凑合了一顿,两个人有荤有素地居然才吃了二十多块钱。我们跟老板娘打听了长途车站,嘴巴一擦就又上路了。
  长途大巴沿24国道往南,从大理到临沧要开五六个钟头。客运站外面也有几个交警靠着摩托车抽烟,这次我跟白椴不知为什么都淡定了,白椴甚至还过去问了路,顺着交警的指示到车站旁边买了包土烟。
  我站在候车厅里等白椴的时候无神地看着外面那几个警察,心情突然特别复杂。我拎着质量不佳的旅行包,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明白了逃亡,对,我现在就是在逃亡。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一天前我还身在凫州,开着沃尔沃,心里惦记着选修课点名这种破事儿,如今竟已经身无长物地浪迹天涯了。那一个瞬间我想起很多人,想起我妈,想起外公外婆,甚至还想起了钟垣;有那么一刹那我是后悔的,我后悔卷进来,后悔帮着郭一臣洗钱。我觉得我特别混账,我告诉自己要活久一点,现在的我没脸到九泉之下去见夏薇薇。
  也许我甚至不可能去到和她一样的地方,那样善良坚强的人,归宿应该是天堂。
  白椴买完烟回来的时候,我拉了拉他的手,扬扬头:“四号台,票都买好了。”
  他挺诧异地看了看我握着他的手。
  “愣着干什么,还有二十分钟就发车了。”我捏捏他,没顾上让他惊讶,扣着他的手就拉起他往四号台走了。他没吭声,跟我牵着手并排走,车站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我们。
  “你老拉着我干吗?”他忍不住问。
  “怕你走丢了。”我哼哼一声。
  “我什么时候走丢过?”
  “我防着。”
  上了大巴一路向南,车开到云县的时候司机找了个加油站下车小解,一车的客人也跟着下车解决内急。白椴叫我在车上看着包,轮流下去,我说行,让他先下去。又过了一支烟的功夫,白椴跑回来,一只手按住我:“下面有军车。”
  我吓了一跳,随即稳住他:“军车全国都有,别自己吓自己。”
  “车牌是凫州的。”他又往车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三菱大越野,我没敢往里面仔细看。”
  我心说不会这么邪吧?凫州是大军区,这边有挂着凫州牌照到处跑的军车应该很正常;再说白椴他爸的专车是红旗。
  “从凫州到临沧必须经过24国道。要是昨天从凫州出发,不停地开,现在到云县不是不可能。”白椴一咬嘴唇,“你说……”
  我心一横:“没事儿,你别慌,我下去看看。”
  “小心点儿。”
  “嗯。”
  我轻手轻脚地摸下车往加油站的厕所走过去,见靠近加油站出口的地方果然停着辆白牌的越野车,驾驶室和后座上的车门半开着,估计也是车上的人下车小解。车窗上贴着曝光膜,我看不见里面,也不敢站在原地对着那车打量太久。我跟着长途大巴上的几位乘客到加油站厕所去把内急解决了,洗了手出来,瞥见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朝这边厕所走来。
  因为那人穿着便装,我没太在意。
  直到走近了我才愕然惊觉:那人竟然是白骏卿!!
  


  37
  狭路相逢,我一身的白毛汗都出来了。
  我站在原地僵直了有一两秒,全身都像被冷水泼过一般。白椴他爸离我还有两三米的时候,我蓦然转身,低着头拧开水龙头继续洗手。
  白骏卿经过我身后时我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我洗手洗得极慢,简直要把皮搓下来。那时候我穿着从凫州火车站买来的旅游纪念T恤,头上压着遮阳帽,我想他爸应该暂时不能认出我。我对着水龙头搓了有半分多钟后,他爸终于走到厕所里间去了。
  我一刻都不敢耽搁,关了龙头马上往厕所外面跑,从加油站厕所到大巴上的最后一百米,我生生用的是百米冲刺的速度。
  “快点儿快点儿,全车都上齐了就等你一个人。”那司机招呼我,等我上了车就关了车门,嗤嗤嗤几声发动了大巴。
  我一颗心随着大巴的重新开动终于落了地,我难以置信地回望加油站门口的军车,看到白骏卿从厕所出来跟军车里的人一边打招呼一边上车。我往白椴那边一看,很显然他也看到了。
  “那不是我爸的专车,他也没穿军装。”白椴死盯着云县加油站门口的越野车说,“他是私自跑过来的。”
  “你爸会知道我们的动向?”我问。
  “他应该能猜到。”白椴面如死灰,“或者说,临沧的那个上校要对郭一臣下手了,他觉得我们会去通风报信。”
  我心里一紧,郭一臣现在就在中缅边境线上,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大。
  “他们开车了。”我看白椴一眼,他刷地一下拉上了车窗上用来遮阳的大百叶竖帘,跟我一起透过几条缝隙观察着窗外。
  三菱越野跟我们开的是一路,速度明显比我们快,很快就追上了我们的大巴,并行几分钟后,把我们甩在了身后,继续沿着24国道往南。
  “张源的驻地在哪儿?”白椴问我。
  “勐堆。”
  “今天晚上咱们连夜去勐堆。”
  “在那之前要先去中塘街看看。”我咬咬牙,“找不到人就去勐堆。”
  
  我们到达临沧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临沧的客运站离中塘街很近,我跟白椴下了车就一刻不停地前往中塘街37号,见门面上果然挂着洱泰茶行的招牌。
  店铺里靠墙全是大大小小的装饰茶壶,主营普洱和滇红,店堂正中间一个大根雕茶台,一个小青年坐在茶台边上靠着看小说。
  “你们老板在不在?”我问那小青年。
  “我就是老板。”小青年放下手里的书,“两位什么事?”
  “我是说你们大老板。”我环视一圈,“郭一臣在不在?”
  那小青年笑眯眯地:“那是我们总行老板,我们总行在昆明,您要找他得上昆明去。”
  我见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的,心里一阵烦,想了想又交待他:“那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说非子和白椴在勐堆找他。”
  “行,我要是有机会一定帮您说。”那小青年依然客客气气地,听了我这话态度也没见得有多大改观,想来是不知道我跟郭一臣的关系。我心里抓心挠肺的,想了半天又逼出一句:“对了,你们这茶行是不是有个人叫张源?”
  我看见那小青年眼神儿变了一下,马上回答:“没有。”
  白椴在后面掐我一下。
  “我们是张源的朋友。”我盯着他说。
  “我们茶行没有叫张源的人。”小青年依旧慈眉善目地笑着。
  我气得想上去掐他,可又丝毫没办法,在那店铺里转了一圈后,我跟白椴怏怏地出来了。
  郭一臣把他手下□得还真他娘的好,我阴郁地走着;白椴安慰说没事,要是那小老板把话给传到了,郭一臣会知道的。
  临沧是个刚刚撤地改市的小地方,号称滇红之乡、天下普洱第一仓,名头竟比普洱市还来得大;临沧市区并不大,有一半都是茶叶店,郭一臣的铺子在里面简直就是沧海一粟。我和白椴在一家佤族人开的饭馆里吃了晚饭,天已经黑了;吃饭的时候我看到白椴两只眼皮不停地在打架,知道他昨夜在火车上一直没睡,今天一路又提心吊胆的,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我有些不忍:“要不咱们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去勐堆?”
  白椴昏昏欲睡地望着我:“没事儿我不困。”
  “你看你那眼睛。”我止不住去戳他。
  “你们要克勐堆?”佤族店老板听到我们的对话挺热情地凑过来了。
  “是啊,从这儿到勐堆要多久?”我问老板。
  “久哒,临沧克勐堆要先克耿马镇,再从耿马镇克南伞,最后才到勐堆。”老板点点头,“几百里地哒,挨着界桩了,路又不好走,你们克干啥?”
  “旅游。”我对着那老板扯谎,“想去山里拍点照片,我朋友跟我说勐堆边境上的日出特别漂亮,我们这就想赶去明天早上拍日出。”
  那佤族老板没多怀疑:“每年都有好多人到我们这儿来照相哒,但是现在天黑了莫得车搭,你们可能今天克不成了,反正日出天天都有,你也们不急哒。”老板又补充说,“要拍照片你们还可以克永德乌木龙乡拍那个中华木兰,专家说长了两三万年,都要成精了咧!”
  我谢过了那个佤族老板,又向他问了点当地的事,从饭馆里出来了。我跟白椴走在街上的时候,他都要挂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说那个店老板都跟我们说没车了,这儿到勐堆又远,还是明天一早去吧,不然身体也吃不消。
  也成,白椴昏昏沉沉地应道。
  我拖着白椴在市区慢慢走,路上还提心吊胆地提防着看街上有没有军车。我跟白椴对这儿不熟,四处都找不到那种不用身份证就能住的廉价小野店。白椴被夜风吹得清醒了点儿,说要不咱们朝城外走,这儿好歹是个旅游地,看看外面有没有农家乐什么的,几十块钱一个晚上,还能洗个热水澡。
  我说行,拉着他就顺着小菁河往城外走。出了城野鸡店就比较好找,我们找了家看上去干净点的小旅馆住进去,四十块钱一个双人间,定时供应热水,还能订早餐。
  有了住处,洗了澡,竟像是连着睡了两天一样精神。白椴洗了澡出来跟我说快点睡,我一边趴在床上看地图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嗯。这时候白椴凑过来跟我一块儿看地图,头发尖上还滴着水,身上的皂香一个劲儿往我鼻孔里钻。
  我一个闪神就走火入魔了。
  我抬头看他,见他也看着我,眼神火辣辣的,我们突然就默契了。我觉得口干舌燥,止不住自己去拉他。
  他缓缓替我收起地图册,放到一边,问我:你睡这床还是那床?
  我哪儿都不睡,我睡你。我一下子就把他扯下来,霸道地吻住他,一个翻身就把他按在床上,十指相扣。
  我沿肩粗暴地剥下白椴的衣衫,手指顺着他的肌肉骨骼游走,在他的乳首上打圈,揪住,撕咬。我从未对他这么粗暴过,可今晚我需要宣泄。他眯起眼睛看着我,一只手臂搭上来,从我颈项后面沿背脊一路往下,攀着我的腰。我去啃噬他下颚,轻轻咬他的喉结;他一只腿分入我两腿之间,在我小腿上**地磨蹭。
  我低头去亲吻他锁骨,一手扣着他的双肩,重重摩挲;他在上面用下巴在我头顶上轻轻蹭着,细碎地吻我头皮。他慢慢把唇移到我额角,我感到太阳 穴一阵湿热,是他在用舌尖细细舔弄。他唇舌渐渐向我眼角移动,我不由闭上眼,感受他大力掠过我的眼睑,挑起我的睫毛,一路往下亲吻我的鼻尖,最后封住我的唇。
  我睁开眼看他,他一只手伸过来托住我后脑,用力抓揉着我脑后的头发,下半身跟着靠过来,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他的温度,紧紧贴着我已经□的**。我一边和他接吻,一边配合地同他磨蹭着我的□,疯狂又充满兽性;他和我的手几乎在同时下移,在对方后背上死命地抓着。他把我的衣服剥了下来,这时我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他把额头抵在我胸膛上,不断喘息;他贴着我,越来越紧,恨不得把自己揉到我身体里。我下半身肿胀得难受,我抓着他的手向下,缓缓滑进我下跨:“你摸一摸。”
  他闭了眼睛,重重咬着我的锁骨,手指顺从地被我拉着滑到了我滚烫的**上。我拉开了自己的拉链,手指带着他握住我的□,缓缓抽动。他抬头看我,双唇顺着我的脖子又吻上来,一只手在我身子底下有力地□。他包住我的□,我包住他的手,感受他骨骼分明的指节。我被他吻着,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不停地加快着手上的速度,指甲盖有意无意撩拨着我的阴囊;终于我重重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动,我全身一僵,射在他手上。
  我长长地喘了口气,他用沾满我□的一只手抚摸上来,充满□味道地将温湿的液体涂在我背上,从后腰到肩膀无限淫靡地擦过;他两眼定定看着我,那眼神儿一下子就叫我颠了。
  
  


  38
  那一晚我们两人都挺放纵,全然忘记了人在旅途,在逃亡,在生与死的一线之隔。我觉得我心里有个伤,需要今夜这温柔的放纵来弥补。我和白椴相互厮磨,翻滚,辗转,从床上折腾到床下。最后我跟他扣着手靠在床沿上,心里微微有点儿哀。
  白椴枕着我肩膀,说非子你要不要再去洗一下?你闻闻你这一身儿的味道。
  我揽过他,把他抱在怀里细细地闻,说你也一样,留着明天早上再洗,让我多闻一会儿。
  他说诶,静静地由我抱着,抓着我的手。我们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可心与心的距离却从来未曾感觉那样靠近过。我觉得那天晚上,我和他是真正结合为一体的。
  最后我起身坐上床去掀被子,把枕头拍得松松软软,拉着白椴起来:“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白椴依言起来,被我裹进薄被里。我捏他鼻子一下,起身迈向另外一张床,刚一动身就被他拉住了。
  “你不跟我一起睡?”他眼睛忽闪忽闪地问我。
  “这床小,你别招我,我今天没力气了。”
  “谁他妈跟你说这个。”他被我说得有些脸红,“你躺我旁边我踏实点儿。”
  我心头一动,俯身啄啄他的唇瓣:“行。”
  “非子。”他在黑暗中叫我。
  “嗯?”
  “别扔下我。”
  “不会,你别乱想。”我抱住他。
  “我很难喜欢一个人,可是我觉得……我是真喜欢上你了。”他静静地说。
  “我知道。”我拥紧他,“我也是,睡吧。”
  
  第二天我跟他一早起来,刚坐起来就觉得腰疼,下地的时候我差点儿栽下去。我掐着自己的腰杆,后悔昨夜不该纵欲过度。我们分别又冲了澡,下楼在老板的小食堂里吃了馒头稀饭,收拾妥当了准备上路。
  按照头天晚上那个佤族老板的说法,从临沧到勐堆公路只通到耿马镇,余下的一百多公里距离全部是山路,山高林密,连接着三百多公里的中缅边境线,基本上除了边防官兵和运毒马仔很少会有人去。临沧边境上贩毒的人原本就多,当地的居民一听我们想去勐堆都挺警惕,问我们要干什么。我头天晚上瞎编的要上边境线上拍日出的谎话到了城外根本没人信,有几个村民看我和白椴鬼头鬼脑的,私底下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我听见他们提到“四号客”,心里一沉,没等白椴反应过来,拉着他就狂奔。
  后面的村民见我们跑,更是群情激愤,哇啦哇啦地在后面喊了几嗓子我听不懂的土话。我见他们几个人作势就要追上来,扯着白椴就往一边的密林子里跑。
  我跟白椴跑了有小半个小时,最后都快迷路了,见那些村民没有追上来,这才在一个草丛里蹲了下来,喝口水休息。
  “出什么事了?”白椴惊魂未定地问我。
  “我刚刚听见他们说‘四号客’,他们怀疑我们是毒贩。”我把水壶递给他,“这儿的原住民反毒警惕性很高,刚刚是想抓我们。”
  “四号客?”白椴挺惊奇。
  “嗯,我听郭一臣说过的,海洛因按纯度分二三四号,他们一般管吸毒就叫吃四号,这儿的人都这么叫。”我喘了喘,脱了鞋在草上把鞋帮子上的泥全部刮下来,“四号客在临沧是最下贱的,这儿民风又剽悍,发现了基本上不是被私刑就是被扭送。”
  白椴沉默着想了半天,说:“郭一臣这是在造孽。”
  “嗯。”我讪讪地应着,穿上了鞋子,“再往边境上走还有寡妇村,村里的男人全因为吸毒贩毒给抓了,整个村只剩下女人和小孩,落到那些人手里更惨。”
  白椴默默地跟着我在草上蹭了蹭泥,起身看着我:“非子,我真不知道我们做得对不对。”
  “我也不知道。”我缓缓望着他,“可我不能放着不管。”
  我跟他休整一阵,又慢慢地往有人的地方走,站在村道上看有没有车搭。这次我跟他学聪明了,在村道上的小饭馆里买了只活母鸡,用草绳绑了翅膀拎在手上,跟村民说我们要去耿马镇找个亲戚。那些村民见我们带了只鸡,去的又是镇上,也没多怀疑,给我们指了条路,说村南口隔三差五的会有几辆小货车从这里开到耿马镇上去,叫我们过去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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