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之殇 by 浅蓝岚【完结】(2)

2019-04-25  作者|标签:


文案:

一个刀痴、一个情痴互相交缠的命运。
也许结局不尽人意,倒也算是各得其所;最寂寞的,偏偏是那讲故事的人……

虽然是在三国时期的历史大背景下但bug神马的必然要有的,请无视之o(╯□╰)o


☆、酒肆·自述篇

  太康元年。
  此时东吴已降、天下归晋。长达九十年的群雄割据、三国相争,终于划上了句号。
  衡山脚下的一座酒肆。此处江湖人士往来众多,然而寻仇火并之事却不曾发生于这酒肆。缘由为何?
  这还得从那卖酒之人说起。那卖酒的老头儿头发胡须皆是花白,然而面色红润、步履生风,俨然是练武之人。那老人也不遮掩自己的功夫,便是不通武功之人也能看出一二。
  然而但凡行走江湖之人,皆听过“荆狂刀”的名号。此人精通数中刀法,从到皆使得精妙;而其最可怕的莫过于变招无迹可寻,毫无破绽可言,又如何拆招破招?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荆狂刀叱吒江湖数十年,末了竟然金盆洗手、在栈道之上来了间酒坊——便是这老头儿了。如此,即便如今的荆狂刀褪去戾气、已然成了个和蔼老人,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托大。
  这日,酒棚中一如既往地挤满了江湖中人。照旧有后生晚辈慕名而来向这老头儿讨教,尽管对方不会将那精妙刀法相授,然而得此人指点一二也是获益匪浅。
  这时,酒桌旁一大汉忽然嚷嚷道:“荆大哥,我有个问题可是一直想问了。你这天下一绝的刀法究竟如何练就?”众人闻声看去,之见那大汉约莫五十岁左右,桌上插着抚远镖局的镖旗。
  当下便有人寻思道:是了,这荆狂刀便有江夏那边的口音,这抚远镖局是那江夏最大的镖局,如此说来,此二人怕是同乡旧识也说不定。
  荆狂刀只冲他笑了一下,便去招呼刚进酒棚的客人了。便有几人向那抚远镖局的镖头问荆狂刀之事。那镖头面上有些赧然:“我只知荆大哥十七八岁便离了江夏,那时我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罢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身怀武功,只知道他家传酿酒之法乃江夏一绝。”
  “在江夏之时我还半点武功不会。我荆家世代酿酒,哪里会甚么武功。”却是荆狂刀忙完了手中的活计,在镖头身边坐了下来。“想来荆大哥是离开江夏后得了奇遇。”那镖头道,语气中不乏羡慕。
  荆狂刀点头。“正是如此。好罢,我老头子就做一把说书人,将早年那奇遇讲述一番。”听他这样说,不仅那镖头凝神看向他,便是酒棚中其他说笑的武林人士、独自喝酒的赶路之人也纷纷转头过来。荆狂刀到底是武林中一传奇人物,能听此人讲述其经历真真难得。
  荆狂刀斟了一碗酒喝了,便开口道:“那时候还是太和四年,正是三国鼎立、天下大乱的时期。我姐姐那时已嫁到交州数年,她怕江夏城被战火波及,便写信要我去寻她。我想着自己既只有姐姐一个亲人,去了交州姐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便卖了原来的酒坊,收拾包裹上了路。”
  那镖头道:“荆大哥倒是明智得很,江夏这地方就没太平过。”三国分立时期,江夏可算得上是经历动荡与变故最多的地方了,曾经那孙刘联手大败曹操的赤壁之战就发生在金口赤矶山。
  另一张桌上又有人插嘴:“交州那地方一直是东吴属地,也没甚么战火蔓延到那里。如此看来,胶州这荒僻湿热之地倒成了躲避战荒的好地方。”
  荆狂刀点头:“谁说不是?只是去交州路途遥远,不免遇到些难走之路。要过魏国地界进入东吴属地,便要走大段大段的山路。那时我心中想着官道虽平坦,若是遇上行军打仗便不好,便走了那崎岖的小路。如今想来,若是我不曾选那条路,如今也不过是个酿酒老板罢了。”众人听他这般说,便知道这故事是要进入正题了,皆安静细听。
  荆狂刀道:“那日我已进了东吴的属地。沿路向山上走,忽然听到马蹄声。我转身看去,只见一人白衣白马地向这边奔来,那速度不似一般赶路,却似逃命一般。我向一旁让开,却看见不过数百米处一队兵马正朝着这边来,看服饰却是东吴的军队。我当时心中叫苦,这道路狭窄、避无可避,我还不被这马队蹋成肉泥?那白衣人也许正是这队兵追杀之人,我却要被他连累喽。不想我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呼喝:‘快上马来!’原来那白衣人竟折了回来。”
  听到这里,一个白净面皮书生打扮的人道:“看来这人还是个仁义之士,不愿因自己之由连累前辈您送了性命。”
  荆狂刀点头道:“我当时也是这般想。当时就转过头去,一看到那人的脸就愣住了。嘿,我先前酿酒之时也给烟花之地卖过酒、男女美人也见过不少,可如这人一般的天人之姿却是从不曾见过的。”多年前初见那人的场景浮现在眼前,荆狂刀眼中闪现回忆的光芒。
  那个人随意地将长发束在脑后,尖尖的下巴、高挺秀气的鼻梁、柳叶般的细眉,在心中描画了无数遍;便是以眉目如画、桃花旖旎形容也不为过。若不是那人含着沧桑与锐利的眼眸,他怕是真要将那人当作行走江湖的女子了。
  众人皆以为荆狂刀口中的白衣客是位高人,不想竟是个“美人”,不免有些失望与轻视之意。有一小门派的弟子道:“我在翠云阁见到那里的花魁便是妖娆动人,难不成前辈所见之人更胜一筹?”
  不远处坐了几个道士,有一个哼了一声:“我还当你门派如何门规严明,不想还纵容弟子留连肮脏污秽之地……”棚中有人轻笑,先前那年轻弟子脸憋得通红,也不再说话。
  荆狂刀摇摇头:“庸脂俗粉、故作柔弱,如何能与那人相比?更何况那人纵然相貌清秀动人,眼神却极为凌厉。我只看着他愣了片刻,便又是一声大喝‘还不快点!’那眼刀子甩过来吓得我一哆嗦,便不敢再盯着他看。这时那追兵中已有四个人到了近旁,只见那白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刀一挥,当下那四人便全弊命啦。”
  一阵抽气声,那镖头惊呼:“一刀杀了四个?!”荆狂刀道:“正是。我那时不懂武功,都不曾看清他是如何出招,只看到一道冷光划过,而后那四人便纷纷跌下马来,有二人已是尸首异处。只是那白衣人身上暴起的杀意却更可怖,我当时给吓得腿软,那后面的追兵速度也慢了下来。这时那白衣人已经一把拉我上了马,不等我坐稳便打马飞奔。啧,以那速度在山路上跑,真是把我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啦。我被风吹地睁不开眼睛,只觉耳边呼呼生风。忽然觉得那马加速跃起,我疑惑地睁开眼,吓得差点跌下马去,那白衣人竟驱马想要跃过那山涧!”
  有人听他讲得惊险,轻轻“啊”了一声。镖头追问:“荆大哥,然后呢?”
  “然后?那不过就是片刻的事,我脑袋里却乱得很。离那边山崖还有数丈我便感觉到那马要下坠,便觉得此命危矣。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人反手抓住我胳膊一跃而起,脚在马背上一点,那马跌入山涧之中,他却借着这力道带我跃上了对岸。”便有惊叹声响起。先前他们还以为荆狂刀口中的漂亮男子不过是他年轻时的一份艳遇,此时心中却都收起了轻视之意。
  荆狂刀继续讲:“他既如此,那官兵是追不过来啦。那时我惊魂弗定,心中对这人好生佩服又害怕得紧,当时便想着先离开。不想那白衣男子对我说‘先前那些猎犬已见到你我一起,你即便此刻自行离开,也免不了要被他们抓住。倒不如与我一路,有我在,你自然性命无虞。’
  “待我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猎犬正是吴军之时,心里就嘀咕啦,你自然是打得过他们,但你这样见一个杀一个,岂不是要引来更多麻烦。便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那人淡笑道:‘我不过杀了个文臣的儿子,只是他们忒小气了。’我心里便咯噔一声,这人竟是个杀人犯。
  “偏偏我又有好奇心,便追问他为何杀人。他竟然道:‘那大少爷身边有几个使刀之人,我想和他们比试一番,对方不肯。我便想着若是杀了他们所护之人,他们总该动手了吧?谁知道这些人竟如此不济,真是脏了我的刀。’我见他将杀人一事说得轻描淡写,不由得暗叫不好,这是遇到惹不起的人啦。”
  当下酒棚里便有人道:“嘿,这人也忒猖狂了,任他武功盖世、被通缉的滋味怕也不好受。”又有人说这人便是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却有个细小的清冷声音道:“他又哪里罪大恶极了?不过随心所欲、爱极了刀罢了。”
  旁人听不到、以荆狂刀的耳力却听得清楚,当下抬眼看去、想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只见酒棚角落的桌旁孤零零地坐了个少年,戴着草帽、看不清相貌。
  这时有人催他,他便继续讲了下去:“纵使心中害怕,我也不敢反驳他的话,只能告诉他我要去充州,心里只盼他不要与我同路才好。不想那人却道:‘那便好了,我也是向南方去,不如结伴而行。’我心中不禁叫苦连天。不过他说的也不乏道理,此去交州路途遥远、说不定就横生变故,有个会武功之人同行倒也安全。
  “那人似看出了我的忧虑,又对我说‘放心罢,东吴和你们魏国摩擦多着呢,哪有精力来抓我。’又道:‘你这小子如何称呼?’我想着你又有多大了,竟以此称呼与我。只是对着这杀人狂,我自然是不敢表现出不满的,只能反问他的名字。那人道:‘我姓柳,名风。’”心底某处响起了回音,仿佛过去漫漫时光中,这名字在荆狂刀心中已默念过了无数遍。
  “柳风!?”有那通晓武林奇事之人叫了出来:“这便难怪。我太师叔讲过,这人年纪轻轻便一手好刀法,只是戾气极盛,堪称武林第一魔刀。在他之后,再无人像他这般胆大妄为啦。不过那人二十几岁便销声匿迹,据说是死在决斗中了。”
  荆狂刀眼中暗了一下:“正是他。只是我那时不晓得武林中的人或事,此人在江湖有何名气我如何得知?‘柳风’二字,于我只是个普通的名号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有了这个构思……估计是个短篇主更的笑傲原著同人:


☆、白衣客·回忆篇

  尽管第一次见面对方就杀了人,但荆无名对柳风的第一印象还是极好的。
  他对着那个漂亮的男人道:“我叫荆无名。”那人唇角轻轻翘起:“呵,你这名字倒是好得很,比起我来倒更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了。”
  看着对方笑,荆无名忽然就有些羞赧:“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我爹说越简单的名字越好养活,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
  十七岁的荆无名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花痴少年。此刻坐在篝火旁,他就以手抱住膝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柳风的脸,一边想着:这人长得真好看啊,他要是多笑一笑该有多好……
  这倒也不能怪他,只能怪篝火另一边那人,谁让他生得靡颜腻理、雌雄难辨。
  “小子,你盯着我做什么?”虽是闭目养神中,但柳风素来警觉、自然早有觉察,只是觉得对方并无恶意便随他去了。然而这目光灼灼、让柳风多少有些不自在,若是杀气的话只怕自己身上早已被戳了几个窟窿。
  被人称呼为“小子”,荆无名自然又不乐意了,尤其是被美人小瞧的感觉就更不好受。便大声回道:“我是建安十八年生人,你又比我大多少了?”那人淡淡地说道:“我虚长你八岁。更何况你还不及弱冠,叫你一声小子又如何?”
  原来美人比自己年长八岁。荆无名又仔细看着对面那张脸,除了好看、再得不出对方比自己年长的信息。只不过……对面那人的眼中倒是有着疲惫与沧桑的痕迹,与自己这无忧少年大不一样。
  被美人瞪了好几眼,荆无名终于不敢再盯着对方的脸看。只是他想不通啊,这么漂亮又冷淡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杀人犯?而且还把杀人说得那么平淡,就仿佛他切的不是人头而是西瓜一般。
  这个疑问在第二日变得更深。
  柳风弄来了两匹马、两套衣服、一把胡子。“不过了武昌,就还有遇到那些猎狗的可能。你我如今结伴而行,我怎会多杀人横生事端?更何况,那些家伙不过是些废物,死在我刀下,他们还不配。”看出荆无名的疑惑,柳风解释道。
  美人说不再杀人,荆无名自然举双手赞成。只是为什么对方要换的是大红色的衣袍,自己要换的衣服就和勾栏之中的嫖客别无二致。“你扮纨绔、我扮小倌,这不是很好?”美人穿了红衫、描了眉毛,变得更加妖艳。只是荆无名心中,突然升起了些心疼。
  这人任意妄为,怕是很多时候都要扮成□小倌掩人耳目、混过盘查吧?只是他生得这般漂亮,若是真的被人**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荆无名还没清楚地认识到对方是于个杀人放火全无罪恶感的家伙。
  只是他很快就了解了。过了武昌、深入密林,他们遇上了山贼。
  荆无名下意识地就想将包裹中的钱物拿出来,却看到身侧那人马不停蹄、径直朝那前方拦着的一群山贼去了。
  那是荆无名第一次见到这样华丽又慑人的杀人方式。
  那人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不待落地就掌握了整个战局。那近五尺的长刀被轻松抽出,方一出鞘便割断了近旁两人的喉管。随即一脚后移、两脚前后分立,以脚蹬地、向前跃起,便已夺得了先机;双手持刀、这般斩了下去。
  眨眼间柳风面前身后都有敌人将要袭来,荆无名不由得惊叫一声“小心”。便是他不通武功,却也知道以后背对着敌人是多危险的事。
  只是那人在躲避右方敌人使之攻势落空的同时,又兼顾了左手边的,不过是一呼一吸的时间面前的人全部倒下;而后回身一劈——身后的敌人还没攻过去便已被砍掉了半个脑袋。
  然而柳风并未停手,这点程度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疾奔几步,向那不远处立着的头领去了。不是大力戳刺、似乎只是以那刀尖的几寸轻轻划过,而那头领身上却出现了一道从肩膀蔓延到胯部的深深血痕。
  如此这般。不过片刻,柳风已杀了十几人。
  即使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荆无名却无法将眼神从柳风身上移开:那人发丝微微散乱,红色的衣摆随风飘动。方才那一瞬间的杀戮,简直如同美极又凌厉的舞蹈一般!瞬间就被夺取了全部的呼吸。
  那些山贼迅速地撤退了。即使有几个人不甘心想要反击,柳风只一举刀,那些人便纷纷逃窜。
  “你……你没事吧?”荆无名问了句,随后就想自煽几个耳光,有事的人显然不是柳风。幸而对方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将刀举平至眼前细细端详。荆无名也向那刀看去,只见那泛着冷光的刀身长快有四寸,但染血的不过是刀尖上的几寸。
  荆无名虽然不懂,但是对方进攻时如急风骤雨,杀伤敌人用不上全刀,不用看就能找准敌人的方位——美人,真的好厉害!
  第二次借宿山洞。“你的刀法……真的是太厉害了。”荆无名话音刚落,美人就翻了个白眼:“这是你今天第十二遍说这句话了。”而后又低头自语,手指在刀鞘上轻轻弹动:“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怎么可能!”见美人如此,荆无名激动了:“你一马当先的冲入敌人包围圈,快速斩杀敌人又毫发无损,当然很了不起。”
  柳风轻笑:“是了,照你这样说,我倒是很厉害的。”只是那话中却有些空虚的味道。
  荆无名是个敏感的孩子,立刻意识到美人心情很低落。可是要他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在他看来,能取得那样的胜利,该高兴才是呀。
  兴许是孤寂了太久、兴许只是想将心里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柳风缓缓道:“我……比任何人都不认可我自己。于我自身来说,我并没有那么强大。要证明自己的力量……不是打败一群废物就能做到的。我需要的,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只是,这些人……比不了我。”
  “我要的,是一个为了我而存在、强大的敌人。只为打败我而存在。只是,他……不在这里……”
  荆无名只能静静地听,因为他不懂。他只知道,那个叫柳风的漂亮男子平素实在冷清得很,自己费尽心思讲些趣事轶闻逗他,最多也只得一个淡淡的微笑。只有在说起刀法的时候,对方眼神中才会闪过些许热情。
  那时候的荆无名还只是个对江湖道一窍不通的少年,自然看不懂柳风眼中狂热的光芒。
  甚至可以说,即使数十年后,他从酿酒少年荆无名变成了闻名的刀客荆狂刀,也依旧不懂柳风对刀法近乎癫狂的执恋。
  


☆、机遇·自述篇

  同样来自江夏城的镖头叹道:“这人纵使狂傲,却也有如此的资本。只是荆大哥你这一身功夫若是得他相受,那也忒幸运了。这样危险的人物旁人都是避而不及,向他求教?无异于与虎谋皮罢。”
  听同乡如是说,荆狂刀笑笑,那笑容却掺杂了些别的意味:“可不是?我真是幸运到极点了。那人与我一路向南,最初还是乔装改扮、低调行路,过了武昌就开始嚣张啦。每每带我住在上好的客栈,我几番询问,他才告诉我他与人比武把人杀了、顺便把对方的钱袋也顺走啦。”
  说到这里,便有歇脚的佛门弟子道:“阿弥陀佛。生命皆是平等,这位施主将他人性命视如草芥、胡乱杀人,实在不该。”
  荆狂刀道:“我又何尝没劝过他?他初时和我说时吓得我半死,便劝他收手,若是之后被人发现报官便不好。你猜他如何说? ‘你我皆不是东吴子民,这地盘上的人如何杀不得?更何况我所杀之人皆是军士,这些人害得百姓过苦日子,便是杀了又有何妨?’我便对他讲,董卓那老贼人人得而诛之,群豪皆是英雄、那将领士兵更无过错可言。
  “结果那人道:‘先前他们纵使日子苦,然而活得安稳,总有些盼头。然而三国并存、战火连绵,百姓想要清苦安稳的生活也不得啦。’我当时寻思着这又是什么歪理,但似乎也有些道理。”便有人附和:“这倒也是。如今天下倒是太平了,但先前那近百年的时间倒真害了不少人的性命。”
  故事讲到这里,便有人低声议论开了。
  荆狂刀自然知道他们疑虑为何:“便是我自己也想不通,兴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或是见我有些天分才答应教我几招。那人说过,他柳家世代善使长刀,只是不轻易外传、见识过的人也大多死在了柳家之人手上,故流传不广。想来,他是不愿倾囊相授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些变故,让他不得不托付于我……只是那便是后话了。我从他相授与我说起罢。”
  其实荆狂刀心中挺不想讲这一段,因为事实真的——挺丢人的。说甚么有些天分,都是彻头彻尾的假话。
  所以,他也只是将柳风说过的话转述了一遍:“挥刀之时,若能达到运用腰腿之力挥刀的程度,那便得了这基础了;手腕上技法,只应用撑刀止刀之时。力量,不可以流失。……这长刀看似威力极大,然而其‘强’不在武器而在于人。持长刀而战,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占取先机,便不易被对手所操纵;也可转攻为守、故露破绽引对方踏入陷阱,然而切忌为了防守而转为防守状态……”
  棚内有人凝神细听,有人嘴上默念、心中默记。却有个带刀的年轻人轻轻咦了一声:“前辈,这长刀……怕也不是他柳家一脉单传吧?晚辈的祖父曾在一东吴陆姓将军手下做参将,听说那将军平日独自修习之时,用的便是长刀。”
  荆狂刀眼神闪烁了一下。若是可以,他真的不想提到那个人,无论过了多少年、他对那个人都有着本能的畏惧。不同于柳风的淡漠,那个男人是真的阴冷至极。
  “你说得不错。柳风有个比他年长的师弟,便是当初东吴的将军,陆云朗。”
  


☆、躁动·回忆篇

  荆无名初次问柳风教自己几招时,对方干脆地一口拒绝了:“我看你没有清奇骨骼,不是适宜练武之人,劝你不要白费时间了。更何况,你我一路同行,便是遇上变故,有我,你怕甚么?”
  听美人这样说,荆无名心里就有点委屈:“那也不过是暂时,你难道就能护我一世么?”这话里自然是有些小心思在里面的。柳风听没听出来荆无名不知道,他只知道对方身体一顿,眼睛瞬间睁开、锐利的眼神看向他。正当荆无名以为自己惹怒对方而惴惴不安时,柳风缓缓道:“奇了,你竟和他说了一样的话。”
  这样一句看似简单的话,信息量也忒大了。“他”是谁?不等荆无名问,柳风已经起身拔刀,几道寒光闪过,路边一刻竹子已被拆解成一条条长长的竹片。
  只见那人上前拾起一道竹条,向自己扔了过来:“好罢,我便教你几招。”于是荆无名以竹条为刀,从此走上了向荆狂刀这个荣耀名号进发的光明大道——
  才怪。
  “毫无力道。你这一劈下去劈不开人头,切豆腐倒还靠谱些。”“蠢笨至极。招式分开来使,便死板无用。你推手格挡之后,难道不能改变角度去挑对方手腕?截住对方攻势之后,难道就不能反手为削?”……
  荆无名一直觉得自己是很聪明的……当初学酿酒之时他就学得很快。只是到学剑这事儿,他就意识到自己有多笨了。
  但是就算是被柳风骂着,他也想继续学,因为……柳风他,很开心。即使斥责自己笨的神态、无奈微笑的模样,皆有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原来美人在凉薄的外表下,也有这样的一面啊。看着那个白衣男子,荆无名脑中忽然就天马行空起来:这人在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是不是也常与人谈笑、时常笑靥如花……
  额头被狠狠地弹了一下:“小子,想什么呢?你听好,真正与敌人对峙之时,对方的数量、武器、阵势皆要纳入考量。如此,若只将虚拟战况在头脑中演练的话,情况迥异、难以估计准确,对实际对战便毫无意义。如此,只能占有胜机进攻。”
  “只有以胜机进攻,才是有可能取胜的招式。你此刻便要假想,对方是如何攻来,是近击还是远攻、是砍击还是突刺……”
  跟着柳风,荆无名倒真学了不少。只是他心里始终疑惑:柳风的练刀之法,是以假想出的、力量相当的敌人为前提……像柳风这般厉害的人,也会有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吗?
  对手自然是有的。而荆无名很快也见到了那被柳风所重视的“对手”。
  此刻南方正是梅雨时节。萧萧风雨,那淅淅沥沥的声音从前一晚响到了现在。此刻正是午睡的时间,荆无名却睡意全无,只坐在床上看着柳风一个人将棋子在棋盘上落下、移动。
  一个人下棋有什么意思。想说我会一点、要不要陪你下,又觉得若是被对方拒绝便会很尴尬。
  倒是柳风先开了口:“想陪我下棋,就赶紧过来。”受宠若惊的感觉。荆无名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过去,坐在了棋盘对面。
  其实荆无名对围棋这玩意儿倒也熟悉。先前他在江夏酿酒之时,平日午后大榕树下便聚了不少人下棋打发时间。他有时忙里偷闲去看上一眼,若是有空便自己亲自来上一盘。
  只是他还从没见过像柳风这样下棋的。那人总是在自己落子之后紧接着便下子,就仿佛对自己要出什么早有预料一般。
  “你知道我要出什么?”被对方逼到“围城”的地步,荆无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了如指掌。”柳风答道,随即微笑:“你此刻也不是无路可走,只看你敢不敢走罢了。”
  啥意思?荆无名盯着棋盘思索,想找到那条他“不敢走”的路。柳风却已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外面的路上……有几个带刀的倭人经过。”听柳风这样说荆无名也不抬头,只继续盯着棋盘:“你去杀人便是,等你回来我肯定把这死局破了。”
  荆无名第一次听柳风对自己道“我出去杀几个人,很快便回来”之时,心里都惊悚死了。只是两人同行这么些日子,他已知道柳风是个多么好斗的人,虽然太过嚣张,但也只是为了比试刀法罢了。
  也许是被对方的倔强所取悦,柳风轻笑了一声:“你……果然是个小鬼。”而后提刀从窗户跃向外面。
  “小鬼什么的,你难道就不是了?你……只想着刀法刀法、只考虑自己的想法……只不过,你有将任性坚持到底的力量罢了。”原本只是习惯性地还嘴,说到后来却觉得很有几分道理。
  当初认识他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个那么费解的人……如今,我竟然能明白他的想法了。觉得这是个很大进步的荆无名点点头,而后继续盯着棋盘。这时——“叩、叩。”听见敲门声,荆无名便去开了门。
  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站在门外。那人大约三十岁出头,因着下巴的胡茬和眼中的血丝,看着有些疲累。这人也称得上美须豪眉、英俊豪迈,只是脸上阴得与窗外烟雨蒙蒙的天空有的一拼。
  “听掌柜的说,那位‘柳公子’便是在此歇脚。他人呢?”原来是来找美人的,荆无名了然。“他出去有点事,你要不要进来坐下等?”想着不能怠慢柳风的朋友,荆无名便想着把对方迎进来,随后将门重新关上。
  那男人冷笑一声,忽然抬起手来,手中的尚未出鞘的刀合着刀鞘向荆无名劈来。不知是他骨子里有点天分、又或是先前柳风的训练起了作用,在荆无名反应过来之前,右手已经快一步持了一旁的竹刀,以截击之势向对方的刀迎去!
  不论是力道还是武器都逊了对方一筹,完败是一定的。那男人收了刀,冷笑道:“这家伙杀了我东吴将士数百人,对你倒是够意思,竟将柳家单传的刀法相授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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