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无欢 作者:鹤雏【完结】(14)

2019-04-22  作者|标签:鹤雏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所以你这剑是为了什么?你若是这一剑刺下去,无非就是让我不能亲眼见到这天下倾覆罢了,并无其他用处。”

  “我要你撤回成命。”

  “撤回?怎么撤?”游若归笑的没脸没皮,颧骨下来的一丝丝血顺嘴角而入,一股咸腥。“离这朝廷大宴可没几个时辰了。”

  颈间触到凉意,那人剑切切实实抵在咽喉,抬头看向晏安,在碰到那人目光时敛去了嬉笑。

  “行。”

  “我会去参加大宴,让他们收手。”

  他直视着晏安双眼,清楚地看到那人眼中的寒光。

  “但我要让你也一同陪我去。”

  我要让你陪我唱完最后这出戏,即便是一败涂地也好。

  游若归伸手抹了把脸,脸上那一道伤口已经不再出血,可被他手胡乱一抹又红了一片。晏安挽剑入鞘,他扭头看向别处,不辨神色。

  “太傅,你当真不懂我喜欢你?”

  “还是觉得心生有趣,想看看我能搞出什么名堂?”

  他两指揉搓着纸屑,拧成了一小条。

  “我现在才明白,太傅您才是真真正正地恶劣至极。”

  他猛的向前一步前迈,伸手扣住晏安衣领,偏头极其暧昧地距他唇角仅一寸之遥。

  “太傅,您若是真的厌恶我,就不该在我少时折下桂花枝递给你时接过去,也不该在我及冠那日应我直用呼您名讳,更不该在我去你府中时纵容我顽劣!”

  手猛的松开将那人推离,眼睛通红。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是这闷在胸腔里的苦楚太多,早就无可抑制。

  “你从一开始就一点一点给予我希望!却又从来不肯承认!!”

  “那女子不过是个掩人耳目噱头!你晏安就是个懦夫!!

  “你怕被千夫所指!怕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断袖!!”

  他整个人都在抖,上下齿磕碰出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这一劫,所以他想问问这个人,清清楚楚地问明白。

   他看见自己面前的那个人看着自己,神色毫无波澜。那冷眼看着自己如跳梁小丑般的癫狂,又对自己脱口而出的强加于他的污蔑未置一词。

  晏安只是拢了袖,冲着小王爷深深地行了一揖,俯身低头,真真切切地对着面前王爷作的长揖。

  “王爷厚爱小的担当不起。”

  “在此但求王爷海涵,放我们夫妻二人生路。”

  “……”

  “……成,当然成。”游若归声音带着颤抖,也确确实实的是笑了出来。

  笑的眼眉上挑,煞是好看。

 

第12章 第十二章

他才单单活了这二十年,就被心上人毁了局,再落得个一句但求放那人与妻一条生路。

  怎么不成?当然成。

  那夜大宴,游若归喝的酩酊,整个人如烂泥一般瘫在桌上。那酒是天下顶好的佳酿,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仰着头就往嘴里灌。

  司故渊一曲罢了敛了袖径直向游若归这边走过来,天子在那边想开口唤他,看见游若归的模样又噤了声。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声音模模糊糊的,游若归歪过头看他,眼中醉出一片水光。他伸手一把把司故渊拽过去,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了字。

  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司故渊被熏地皱了一下眉。

  “为何?”

  游若归没回话,拿起一旁杯盏遥遥对着司故渊一敬。

  “烈酒敬美人。”满满地一杯被游若归昂头灌下,喝的太猛被呛到,咳了半声又生生憋了回去。又自顾地满上一杯,遥遥地向游乘安举杯。

  “陛下真是好眼光。”

  游乘宣也看不下去,皱着眉看他又灌了自己一杯。

  “别喝了。”

  游若归笑的开心,听皇上这么一说倒也乖乖地没全喝完,酒杯还没放下就被司故渊抢了过去。

  视线瞥过对面坐着的晏安,那人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就干楞地坐在那。没醉的时候还尚有理智,现在却连一丝清明都没有了。

  胃部被火灼烧般的疼,他暗暗捂了一会,等痛楚稍缓后直接抢了一旁尚书的酒杯走了过去。

  “在下为这天下太平敬太傅一杯。”

  “为这苍生平安喜乐再敬一杯。”

  “而这一杯是谢太傅教会我何为善恶廉耻是非对错……”

  ……

  晏安终是忍不住,泄愤般将游若归手中的酒盏挥开。那人本就醉的神志不清,手攥不稳,被晏安一挥玉质的被子就这样磕碎在了地上,声响不小。

  “游若归,别这么幼稚。”

  “我不幼稚。我要娶你为妻,我要带你入门!”眼中水雾终于承载不下,泛s-hi了一片眼眶。

  晏安抬头发现天子正看向自己这边,他冲自己暗暗做了手势,示意自己将游若归带走。

  大臣早就油滑的不成样子,全都装成没听见,没一个敢不长眼去盯着看那两人的。

  晏安对着皇上点头,反手扣住了游若归的手腕,牵着跌跌撞撞的那个人出了宫殿。

  刚走出去没两步游若归就一把甩开晏安的手,蹲在一旁树下开始吐。

  吐的撕心裂肺出来的却全是酒水,这一晚上他除了灌了一肚子的酒其余的什么也没碰。

  “闹够了?”

  游若归过了一会才缓过来,也没条件讲究,拿袖中擦去嘴角酒水。

  “闹够了。”

  晏安看着他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也最终没说出口。游若归直起身,二人身量想当,他单手环住晏安脖颈,倾身吻上了晏安的唇角。

  毫无□□意味的吻,晏安明白游若归的意思,也算最后的纵容。

  自此一别两宽。

  “下次若是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别这么温柔的对他了。”

  “从一开始就不要。”

  “好。”

  那孩子松开了环住晏安的手,带着他熟悉的笑意,挥了挥手。

  “南方那边s-hi寒,让她给你熬些姜汤,小心别淋雨着了病。”

  “那我就不去见你了,江南那边太远,雨水又多,我不怎么喜欢。”

  晏安看着眼前的少年笑着冲自己告别,他在十七岁时遇见了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教会了他诗书礼记,也教会了他言不由衷。

  “谢王爷成全。”他对他行礼,生疏谦和的恰到好处。

  游若归点了点头,脚步仍带着虚浮,转身消失在宫闱重墙之后。

宫殿内夜色深沉,密不透风地降在二人身边。心肺间呼吸撕扯,从喉间直至胸腔。

  身两侧凄艳的灯笼被风撼的震颤,灯下红穗凌乱,扰了一胧雾纱。百年间砖瓦重叠,瓦缝参差间有秋虫探出触角,鸣声于四处同起。

  他将怀揣了八年的执念放于宫内的夏蝉秋叶冬雪旁,用来祭这天下平安喜乐。

  “这大宴散了,何故不肯离去?”皇上负手悠闲度步而来,看见中途离去又回来的晏安有些惊讶。

  晏安醉的也不轻,起身向来者行了个礼,脑内一片混沌。

  “把那孩子送回去了?”

  “回去了。”

  游乘宣笑笑点头,他本来想赶紧回去找司故渊的。但现在看面前人迷迷糊糊的模样倒也来了兴趣:“外面月色不错,太傅可愿陪朕看看?”

  脑内混沌,只能勉强感知到脚下丛Cao剐蹭,他看着身旁九五龙尊,恍惚间突然发现这些孩子其实都长大了。

  初入这殿堂是也不过是个刚脱离稚气的少年,那时太子十五,游若归比他小两岁。两个人闹起来恨不得把天戳一个洞。而自己那时感恩先帝赏识,生怕镇不住他们,所以也严厉许多。

  面前这孩子当时就爱吟诗作赋,一首诗瞥上那么几眼就能复述的八九不离十,可偏偏对这国政一窍不通,什么□□定国之策,忠贤佞臣之类的半句也不听。就算打了手板也没用,下堂课依旧吟他的诗作他的赋。

  可偏偏两个人生反了x_ing子。

  “太傅,游若归傻,从小就傻。”皇上仰着头看那新月,没头没脑地就砸下来这么一句,砸的晏安发懵。

  “他从不是那种豁达的人,就算您成了亲他也放不开手。”

  晏安淡淡地嗯了一声,眼中耳中世界模糊。

  “您若成亲真的只是为了逼走他,那毫无意义。”

  “臣授命于先帝,忠于朝廷,怎能为一己之私扰众生安宁。”

  “所以说白了就是您喜欢游若归。”皇上转过头看着晏安,言语间竟有咄咄逼人之意。“不过是怕辜负了父皇委托,怕这市井流言!”

  “太傅,朕孩时见过的您可未曾这般……”

  “……这般怯懦。”

  游乘宣自幼不理国政,自然不懂皇室篡权某位的可怖。可晏安懂,他不但懂,还知道游若归要杀了面前这人,而自己将会是他最后波涛中的一片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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