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 by 朱小蛮【完结】(10)

2019-04-18  作者|标签:


1、一 ...


  一
  韩政烦躁地来回踱步,“祁悦你就是个受虐狂!”
  他面前的男人,弯着腰,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扶着垃圾桶,正在呕吐,各种难闻的味道综合在一起,钻进鼻腔里,让人作呕。
  “不能喝就别喝。”话虽严厉,却透着关心,韩政走上前,轻拍祁悦的后背,为他顺气。
  祁悦突然就笑了,抹了把嘴,直起身体,却因摄入过多的酒精而无法站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即便这样,也没往韩政身上靠。
  韩政皱着眉,搭上祁悦的肩头,一把把人带过来。
  祁悦不说话,就那么靠着,事实上,他无法说话。
  
  二十几年前,祁悦妈抱着刚刚一周岁的祁悦去韩政家串门,小祁悦肉嘟嘟的小脸像是两个白面馒头,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躺在妈妈臂弯里。
  九岁的小韩政从没见过像小祁悦那样白胖可爱的小宝宝,心里痒痒,想要摸一摸他,手指刚碰上小祁悦的手,就被那只软软的小手握住,任凭他怎么抽,小祁悦就是不撒手。
  实在是太可爱了!
  小韩政围着小祁悦打转,嚷嚷着要抱。
  这一抱可不得了,小韩政把祁悦给摔了。
  重物落地的声音和小韩政的尖叫声惊醒了厨房里的两位妈妈,当祁悦妈看到小祁悦躺在地上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被人给摔了。
  祁悦闭着眼,没有哭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小韩政举着手发愣,刚才还沉甸甸捧在手里的人,怎么就摔了呢?
  “小政,弟弟怎么在地上?”韩政妈显然也不能肯定祁悦被摔了,但那份宁静的气氛着实给人诡异感。
  “妈……”小韩政声音发颤,“我把弟弟给摔了……”
  接下来,把掌声、电话声、哭声、道歉声声声起伏。
  小韩政看着大人们抱着小祁悦往门外冲,也想跟着出去,却被韩政妈的一句“在家老实给我待着,回来再收拾你!”和一个快要把他杀死的眼神钉死在门里。
  刚才还吵闹的家,如今静得可怕,而韩政的左脸,火辣辣的疼。
  
  一直等到将近十点,韩政妈才疲惫的回到家。
  “妈,小悦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事儿。”
  小韩政松了口气,不知是因为祁悦身体没事儿,还是因为自己不用再挨一顿胖揍。
  虽然如此,韩政妈还是联合了韩政爸狠狠地给小韩政一顿教训,告诫他一定要去祁家赔礼道歉。祁悦爸没等到祁悦出生就没了,祁悦他妈妈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以后要对祁悦好,不许再摔人家孩子,并深深教会了他生命重于一切的道理,而这顿说教在很大意义上,影响了韩政的一生,甚至是祁悦那并不算漫长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有存货!被方案折磨下的产物>ω<


2

2、二 ...


  二
  打那以后,小韩政是再也不敢抱小祁悦了,等到祁悦长大一些,会自己走路了,但凡有好吃好喝好玩儿的,韩政总不会忘了他。
  随着年龄的增长,祁悦说话开是表现出略微的结巴和大舌头,大家多少也看不起他说话不利索,包括韩政。
  那天韩政半夜起来撒尿,路过父母的房门口,依稀听到“祁悦”什么的,鬼使神差的,韩政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偷听爸妈的议论。
  “祁悦现在说话越来越不清楚了。”
  “你也发现了?”
  韩政爸叹了口气:“弄不好就是小时候摔得那一下闹得。”
  藏在黑暗中的韩政攥紧自己的睡裤,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祁悦被大家嘲笑的源头竟然来自于他当年的错误,而他,这个罪魁祸首竟然也跟着一起嘲笑。
  韩政妈摇摇头:“当初医院说没什么问题,可谁知道呢,大脑是人体最精妙的部位,而小孩子又是那么的脆弱,小政那一下……”
  韩政再也听不下去了,跑回自己的房间,蒙头缩在被子里。
  此时他已经十二岁,刚上初一,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但人事总归是懂一些了。
  院子的孩子们看不起祁悦,祁悦不懂,可他懂,未来的道路还很长,祁悦总有懂的那一天,到时候祁悦还会对别人的嘲笑露出灿烂的笑容么?
  韩政掀开被子猛地坐起来,毫不留情的连扇自己几耳光,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祁悦也不会变成结巴!
  也就是在那晚,韩政决定日后只要有人欺负祁悦,他第一个为他出头,有好东西,他永远在第一时间送给祁悦,祁悦是他的皇帝,他就是守护在他身边的侍卫。
  然而,快乐的祁悦变得沉闷了。他不敢说话,不仅是因为玩伴儿们的嘲笑,更多的是因为韩政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尤其是人中处那条永远消失不掉的被针缝过的伤痕。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面对已经一年不再说话的祁悦,祁悦妈不得不把他送去特殊学校。
  毫无预兆的,祁悦封闭起自己,只有面对妈妈和韩政的时候,他才会像正常人一样与他们交谈,只是那时候他用的是手语。
  祁悦妈从未放弃过祁悦,十几年来,每位医生都说祁悦的声带没有损伤,即便是神经受损,也不至于不能说话,可祁悦依旧沉默无声。
  “我建议您带他去心理医生那里看看。”一位医生提议道。
  可面对不说话、不配合的患者,即使是心理医生也拿他没辙。
  “你这样不行。”韩政从包里取出新出的名侦探柯南递给祁悦,祁悦很喜欢看柯南的,不论是漫画版、动画版或者小说版,明明已经看过无数次,下次再看到时,他依旧能看得津津有味。
  祁悦接过书,用手比划着:“有什么不行的,我觉得挺好。”
  “好什么?我大学毕业就可以工作了,你都十四岁了,以后做什么,有打算么?”
  祁悦勾起嘴角,鼻腔里发出嘿嘿的笑声:“我要跟你一样,也做理发师!”说完摆摆手,“剪头发又不要用嘴。”
  韩政认真的看完祁悦的手上动作后说:“有道理,这样以后我就不用帮你剪头发了。”
  那怎么行!
  祁悦急了,丢了书就往韩政身上扑,韩政没站稳被他扑到在床,“起来,重得跟猪似的。”
  不要!祁悦撅着嘴,趴在韩政身上扭来扭去。
  韩政二十郎当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哪里经得起祁悦这样蹭。
  祁悦明显感到小腹部被硬物抵着,前几天他第一次梦遗,脑海里浮现的是韩政脸庞,如今梦中人就在身下,他脑袋一热,低头吻了下去。
  温软的唇突然覆盖上来,祁悦眼中带笑的看着韩政,希望得到回应,韩政却被震惊的一把推开祁悦。
  “你我都是男人。”韩政跳下床说。
  祁悦不解,歪着头看向韩政。
  “男人应该跟女人在一起。”韩政丢下这句话,带上门,下楼回家去了。
  屋外,祁悦妈问韩政晚上在不在自己家吃饭,韩政说不吃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祁悦坐在床上,委屈的想哭,这是第一次韩政如此冷漠的对他。
  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闹明白,为什么男人跟男人不能在一起。
  祁悦的生活圈很小很小,小到两根手指头就能数完与他有关系的人——妈妈、韩政。
  正因为如此,他感情单纯,单纯到喜欢一个人,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性别。
  


3

3、三 ...


  三
  韩政大学毕业前夕,正巧是他二十二岁生日,以往都是与祁悦两个人过的,可今年同班的哥们儿怎么说也要为他过这大学生涯的最后一次生日。
  盛情难却,韩政一口答应,而祁悦自然与他一同前往。
  “哟,韩政,这位是?”
  “这是我弟弟。”
  韩政依次介绍后,祁悦笑着冲大家点点头,跟着又拘谨起来。面对一桌生人,他有些害怕,拉着韩政的手寸步不离,等韩政坐下,他便挨着他坐。
  众人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了半天,直到韩政与祁悦入座分开后,陈楠才说:“韩政,你这弟弟怎么跟儿子似的,出门还手牵手。”
  “他说话不方便,平时很少出门。”韩政随意的解释一句,大家便不再多问,难怪方才只见祁悦笑,不见他出声。
  男人的聚会上酒是必备品,祁悦没喝过那东西,韩政以嗓子不好为由,不给他喝,祁悦便抱着橙汁喝得开心。
  酒过三巡,醉意上头,胖子夹了块五花肉丢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几下后说:“韩政,你小子过生日怎么不把童谣叫来。”
  “就是。”陈楠跟着起哄,“弟弟都带来了,怎么不把嫂子带来。”
  嫂子?
  祁悦猛地丢下筷子,抬手对着陈楠一通比划:什么嫂子?
  陈楠虽然看不懂手语,却从祁悦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些,“童谣是韩政的女朋友啊,你哥没跟你说?”
  祁悦立刻看向韩政,双眼死死的盯着他,韩政目光闪烁,“今晚她有事儿,不方便过来。”
  “是她不方便,还是你怕我们灌嫂子酒?”胖子话落,一桌子人跟着笑,除了祁悦。
  
  席间,韩政去了趟洗手间,甫一回来,陈楠边往他酒杯里添酒边道:“韩政,你小子不厚道,你弟那酒量一个放到我们五个都不成问题。”
  祁悦面前透明玻璃杯里的液体由橙汁变成了白酒,看样子已经喝下去大半。
  韩政不快,指尖还没碰到祁悦的酒杯,就被祁悦抢先夺走。
  “屁大点儿的孩子会喝什么酒。”
  为了反驳韩政的话,祁悦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小半白酒一饮而尽,由于喝得太急,呛得咳了起来,眼泪甚至都涌出了眼眶。
  即便是这样,祁悦还不老实,伸着杯子让陈楠再给他倒酒。
  剧烈的咳嗽使祁悦的双眼泛红,脸色却无异常,丝毫不像喝过酒的样子,陈楠没多想,又给他加了半杯。
  若是以往,韩政不管三七二十一定不会让祁悦继续喝下去,可今天不知怎的,一想到祁悦忤逆的行为,胸腔中就燃起一把无明业火,便抱起了“不听我的话,你就等着受罪吧”的看戏心理。
  结果喝到最后,在场的各位没怎么样,倒是寿星韩政和祁悦双双喝高了。
  “这可怎么办?”陈楠犯难。
  “能怎么办,五个大老爷们儿还扛不动他们两根小青菜?”胖子挺着圆鼓鼓的肚子道,“我背一个,你们几个扛一个,旁边就是宾馆,他俩凑合一夜得了。”
  就这样,喝得晕头转向的两个人就被陈楠他们丢进了饭店旁边的宾馆。
  


4

4、四 ...


  四
  祁悦是渴醒的,起身后头痛欲裂,身形一晃,又摔了回去。
  “唔……”胸口突然增加的重量让韩政发出一声闷哼。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味,祁悦瞬间清醒,紧跟着晚饭时别人口中的“嫂子”二字,像把利剑狠狠的刺在他心窝上。
  韩政是我的,不能被别人抢走!
  酒精碰上强烈的占有欲,祁悦对韩政的爱意一发不可收拾的泛滥而出,他壮起胆子将手伸到韩政腿间。
  恍惚中,韩政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漆黑的房间让他看不清,酒精霸占了他残余的理智,现下他只知道自己的欲`望被一处温暖湿热的地方紧紧裹着,身体按照本能做出反应,翻身,把对方压在身下,肆无忌惮的宣泄着自己的欲`望。
  祁悦虽然疼,但与喜欢的人相结合的事实盖过了一切,他抱紧韩政,张口想叫他的名字,喉头动了动,发不出一个音调。
  悲凉的让人苦笑。
  
  翌日醒来,祁悦满心以为等待他的会是甜蜜的问安,没成想,看到的却是韩政发黑的面孔。
  他站在床边穿衣服,气氛沉闷的比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还要可怕,还要折磨人。
  祁悦目不转睛的看着韩政穿好衣服,从自己面前走过,他来不及说什么,韩政已经走到门口。
  “不该做得事不要做。”韩政背对着祁悦,不想看他的手语,离开`房间。
  祁悦躺在床上,生不如死,他与韩政依旧是朋友,只是不再向以往那般亲密。
  从十四岁第一次与那个男人有了最亲密的接触,到六年后眼睁睁的看着他订婚、结婚。
  今天,他与他终于并肩站在一起,然而,他不过是他的伴郎。
  一杯又一杯的酒吞下肚,精神早已麻痹,祁悦为韩政挡下所有的敬酒,唯独那杯交杯酒,是他亲眼看着他喝下。
  “韩政,你这弟弟够义气。”
  说话的人是陈楠,祁悦看到他便想起那次庆生,连带着那晚在宾馆的记忆也被翻了上来,让人眩晕,就像现在靠在韩政身上的感受一样。
  祁悦想一直靠下去,韩政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天都与韩政息息相关,占有欲让他无法轻易放手。
  手机响起,韩政看了眼屏幕,接通。
  手机里传出童谣带笑的声音,祁悦心口绞痛。
  韩政说:“马上就进去。”
  祁悦侧身抱住韩政,额头抵在他胸前,不让他走。
  “小悦,我必须进去。”
  祁悦摇了摇头。
  韩政叹了口气,无奈的抚摸着他的脑袋。
  祁悦抬起头,用受伤的眼神看向韩政。
  韩政说:“你不开心?”
  祁悦点头。
  “因为我结婚了?”
  祁悦再次点头。
  “我总会结婚的,有朝一日,你也会结婚。”
  祁悦立刻摇头。
  “别那么快肯定。”韩政按住他乱动的脑袋,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话说出了口,“你对我的感情不是喜欢。”
  祁悦挣扎着要起来解释,韩政却不给他机会,牢牢地把他扣在胸前,“我对你而言就像是件很喜欢的衣服,你喜欢穿,你以为能一直穿下去,可是有一天,衣服坏了,你会难受,但是你还会买新的衣服。”
  话已说到位,韩政该进去了。
  祁悦一把抓住韩政,被针缝过的伤痕就在眼前,小时候到现在经历的所有事都在眼前,他绝望的使出全力把韩政拉回来,欲亲吻他。
  这一次韩政狠狠地推开了他,力气大到让祁悦倒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电线杆才停下。
  “六年前我就告诉你,不该做得事不要做。”
  明明已经醉到视线模糊,为什么却清楚的看到韩政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他已经被他厌恶了么?
  祁悦哈哈大笑,嘴里发出古怪的笑声,在韩政转身的瞬间,毫无留恋的冲向马路。
  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鲜血遮住了视线,祁悦躺在地上,不住咳嗽,每一下都带着血。
  一切发生的太快,韩政脑袋发懵,就像当年,他不小心摔了祁悦,也只是一下而已。
  那一下,祁悦失去了声音,这一下,恐怕失去的就是生命。
  异样韩政冲了过来,抱住躺在血泊中的人,“小悦小悦!你为什么这么傻?”
  不是我傻,祁悦扯着嘴角笑,这件衣服我穿了二十年有感情,你韩政也穿了二十年,难道你没有感情么?
  韩政我用死证明给你看,我永远不会结婚。
  如果有下一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笑容停驻在祁悦的脸上,永远不散,韩政抱着渐渐失去体温的祁悦,心如刀绞。
  究竟他喜不喜欢祁悦,大概只有天知道。
  


5

5、五 ...


  五
  “小悦?”
  祁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他想看一看是谁在叫自己,可眼皮如同加注了千斤坠,无法睁开,只好动了动眼珠示意自己听到了。
  再次响起的熟悉声音证明,那人压根没看到他的小动作。
  “哼,这么可爱的弟弟不让我抱,我偏要抱。”
  腰部被人掐住,那人手上没轻没重,用蹩脚的姿势把他的腰往上提。
  祁悦非常不舒服,眉头紧锁。
  那人又说:“小悦乖,让哥哥抱抱。”
  你这哪里是抱,分明就是虐待!
  祁悦难受的蹬腿,乱蹬之下力气开始回笼,猛地一用劲,他终于睁眼了眼。
  这一睁倒不如永远不睁,祁悦看着缩小版的韩政,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分明选择了自杀,为何会回到二十年前?
  脑袋和脚抵着沙发,腰却被韩政悬空抱着,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祁悦是万分肯定的——这一次千万不能再被韩政给摔了。
  挣扎,没用。
  说话,发出的只有无用的咿咿呀呀声。
  眼看韩政就要把自己整个带离沙发,情急之下,他大哭起来,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哭。
  哭声引起了厨房里两位妈妈的注意,祁悦看到韩政妈妈走出来时,松了口气,没成想这口气还没吐完,他就又悲剧了。
  韩政妈见儿子掐着祁悦腰不放,大喝一声:“韩政,干什么呢你!”
  韩政心虚,手一抖,把祁悦摔在了沙发上,但裹着祁悦的抱被不小心挂在他的袖扣上。
  祁悦陀螺似的滚啊滚,一阵天旋地转后,晕倒在地上。
  
  难道又要重复以前的悲剧了么?
  细想一下,又不那么觉得了。
  上一世的悲剧,源于对韩政的过分占有欲,人一旦把另一个人定位妥当了,很多事情都能看开。
  比如说,祁悦接受他重新活了一次的事实。
  比如说,他对韩政已经不再抱有其他想法。
  人很奇怪,爱的时候要死要活,韩政的拒绝如同一根尖细无比的针,扎在祁悦最疼的地方,不爱的时候,心又那么平静,把他当邻家大哥哥看,他便只是哥哥,没有任何的占有欲。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大抵指得就是这些吧。
  上一世死前,多少带有一些对韩政的怨恨。
  这一世,祁悦没料到在韩政遇到危险时,自己能够挺身而出,不是出于爱恋,只是无法亲眼目睹朋友受伤罢了,这是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所具有的本能反应。
  老天爷给了祁悦重生的机会,也没有忘记为他的生活添加前世所没有的色彩,好比说声音,好比说伤痕。
  韩政那一摔,没有任何副作用,祁悦没有被大家看不起,自然就没有韩政的挺身而出,那道伤痕也不复存在。
  可老天爷偏偏觉得这样不够,是弥补,又或是巧合,一次小意外,祁悦推开韩政,而他却不小心摔倒。
  嘴巴磕在台阶上,连带里面的牙龈都在疼,去医院缝了两针,位置不偏不倚,触目惊心的横在人中处。
  他大概是来还债的吧,祁悦想,终于,你我互不相欠了。
  说起来占有欲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祁悦摇了摇头,这辈子他要把上辈子的也过回来,像占有欲这种要不得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再碰。
  人是个体,谁都不属于谁。
  
  大概就是因为抱有这种想法,祁悦才能活得如此随心。
  就连冯倩茹都看不下去了,“我生得到底是个儿子,还是一只泼皮猴子。”
  “当然是儿子啦。”祁悦背靠沙发,摆弄着手里的PSP,“您要是不承认,就再去生一个呗。”
  靠垫飞过来砸在祁悦头上,冯倩茹继续叠衣服:“瞎说什么呢,你爸死了都快十八年了,我跟谁去生?”
  “再给我找一个后爸呗。”祁悦说得是真心话,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无论这一生,还是上一世,他都没见过亲生父亲,据说是为救落水的儿童而死。
  上一世冯倩茹有过一个男朋友,祁悦跟对方吃过一次饭,那位叔叔的年纪虽然比母亲大十岁,并且有一个快三十岁的儿子,但人不错,军人出生,爽快耿直。
  关键是冯倩茹很满意,要不然也不会带祁悦一同去吃饭。
  若是祁悦没有自杀,说不定能看到冯倩茹跟那位叔叔结婚吧。
  说起来,他对那位叔叔的样貌隐约有些印象。
  他看上去远远比他的实际年纪要小,两鬓虽然有了白发,但透过面部的刚毅的轮廓,依稀能猜到他当年英气的模样,想来他的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对于对方的儿子,祁悦是真的一点记忆的没了。
  当时他满心惦记的都是韩政,其他无关紧要的人统统屏蔽,说起来不知道错过多少认识帅男人的机会,每当想起这个,祁悦就后悔到内伤。
  PSP屏幕上出现Game Over的提示,祁悦点了重新开始,继续这关游戏。
  同样的关卡,不同的打法得到不同的结局。
  祁悦的人生在大洗牌后,将迎来怎样的结局,没人会知道。


6

6、六 ...


  六
  三五成群的人陆陆续续从酒店里走出来,祁悦也在其中,他走到门口停下,跟几名男生一起为后面出来的女生叫车,等到人散尽,才把手插进口袋,跳下台阶离去。
  今天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班级组织了散伙饭,因为老师在场,大家都比较拘束,没人敢喝酒,因此结束的很快。
  出来时祁悦看了眼时间,八点半,这会儿估计也就九点左右。
  去正常学校上学的日子,比在特殊学校过得快。
  每天清晨在日历上打一个大大的勾,代表这一天的开始,祁悦觉得日子快得就像每时每刻都在打勾,不过眨眼的功夫,高考就结束了。
  这一结束,时间就又慢下来。
  回去也是无聊的看电视打游戏,怎么都是浪费时间,倒不如选择一个健康的方式,在外面走走。
  眼下走的这一条街,是当地有名的美食街,两旁饭店多如牛毛。
  祁悦一路闻着菜香,走着走着,竟然饿了,思想斗争了一番,决定再去吃一顿,没成想刚转身,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你谁啊!”男人一身烟酒气味,祁悦难受的直皱鼻子,推了半天没推动,只好放弃道,“放手!”
  男人是从侧面抱住祁悦的,祁悦的大嗓门笔直传进耳朵里,他动了动耳朵,松开一只手。
  祁悦想,好嘛,总算给点儿反应了。
  结果那只松开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掏摸了一阵,再次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男人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努力的想把手上挂着的东西放在祁悦眼前,试了数次,均不成功。
  鼻子里发出的热气喷在祁悦脖颈附近,男人明显开始烦躁,但仍不放弃,执拗的让人觉得可爱。
  祁悦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勾着腰趴在他身上的男人,据目测不低于180,这么大块头怎么可能可爱。
  路过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祁悦才注意到两个男人抱作一团站在街上着实古怪。
  男人不肯放弃的一再尝试,祁悦拿他没办法,只好主动出击,偏头取下他手指上挂着的——钥匙。
  男人不肯,躲开了。
  “快给我!”祁悦急了。
  男人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乖。”祁悦用手摸摸男人的脑袋,声音的温柔跟慈父似的。
  这次,男人没有再躲闪了。
  可拿到钥匙,祁悦又郁闷了,“你给我钥匙干嘛?”
  “开车……”男人咕咕哝哝说了一串儿数字,又看似随便的指了个方向。
  祁悦顺着手势看去,原来那串数字是他的车牌号,亏他喝成这样还记得。
  “打开车门,然后把你送上去?”祁悦就势转了小半圈,扛起男人一条胳膊,再用自己的另一只手从男人胳膊下穿过,从而架起男人,让他能攀在自己身上走,方便行走。
  “开车送我回去。”命令式的口吻。
  “凭什么的?”话已说出口,想收都来不及了,祁悦下意识的把脑子里的话说出来,都没想过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在这里废话,还平白无故的搭上劳动力。
  “会开车么?”
  祁悦应了一句“会。”,男人便不再发出声音。
  “难道就凭我会开车?”祁悦打开后车门,本想让男人躺进去,然后脚底抹油溜走,谁知男人死活不肯,嘟囔着要坐副驾。
  这人事儿真多!
  很想把他丢在地上置之不理,可祁悦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只好任劳任怨的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男人看见车门打开,便松开手,扶着车门爬进去。
  能不求人时,绝对不求人。这是他的原则。
  “上车。”他又下了一道命令,始终闭着眼。
  刚才在外面,天黑看不清,现下车内的灯打在男人的脸上,祁悦意外的发现,男人有张迷人的面孔,剑眉斜飞而入,鼻梁高而挺,就连抿着的嘴唇也煞是好看,出于对美的追求,祁悦很没出息的爬上驾驶座。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托上辈子不会说话的福,用不到嘴巴的技术,祁悦基本上都掌握了,开起车来稳稳当当,像是在路面行走,很舒服。
  男人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祁悦只当他是喝酒喝大发,意识不清呢。
  十多分钟后,男人打开车窗,冷风毫不留情的灌进来,打在脸上,轻微的疼,“我在哪儿见过你。”男人肯定道,“直觉告诉我,你会开车。”
  去你妈的直觉……祁悦侧脸想喷男人一句,对上男人睁开的双眸后愣住了。
  那不是一双眼睛,是惊鸿一瞥中忘不掉的漆黑深渊,牢牢地把祁悦吸进去,然后死死的钉住。
  “这里不应该有这道疤。”男人的拇指滑过祁悦的人中,让人轻颤,“专心开车。”
  “是啊,是不应该有。”祁悦牵动嘴角,露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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