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趣味:无救药的故事——浅井苍之助【完结】(20)

2019-04-13  作者|标签:浅井苍之助

他的眼角流下一滴几不可见的泪水,很快就飞到空中,消失无踪。

左脚再次踩在地面上时,少年觉得神思恍惚,飞翔的感觉还没有停止,让他在下木马时晕眩一下,然而一个胸膛很快就温柔地靠了过来,将他抱在怀中。

男人先下了木马,站稳身形后将少年打横抱在怀里,他低头问闭上眼睛的少年,语气过分温柔:“还想玩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闭上的眼睛轻轻颤了会才缓缓睁开,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头晕,想回家。”

金田任没有说话,替对方整理好衣领后走出了公园,他拦了一辆车,抱着少年坐到后面,说出了家庭住址。

20、T(一)

我现在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不可以,而是不能。 ——题记

在车上,少年的左手突然疼痛起来。并非是短暂的疼痛,而是持续性极长的阵痛,这种疼痛太过强烈而漫长,让少年在最初的忍耐,小声抽泣后终于开始失声痛哭。

很疼。难以忍受的疼。如果不是真切地感受过这疼痛,少年永远不知道疼痛原来可以这样强烈,强烈而漫长。

少年的哭泣很快让男人无措起来,就连司机都有些紧张,一边开车一边急促地说,“需要上医院吗?”

“不需要。”金田任回答,他将少年抱在怀里,同时小心地不让对方的右脚碰触任何地方,一边拍少年的脊背安慰对方,一边向转过头来,盯着少年的司机吼道,“好好开车。”

尽管被粗鲁地对待,但司机仍是放不下心,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那个少年的惨象,仍有些淤青的脸此时扭曲在一起,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全是汗水,痛成这样都不送去医院,也不知道对方的家人怎么狠得下心?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司机又问一句。

“不需要!”这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金田任觉得太阳穴抽搐地疼,少年死死拽住他的袖子,没有指甲的手指因为用力而产生褶皱,泛出血一样的颜色。看到这一幕,男人迅速将大衣脱下来披到对方身上,虽然出来时就给少年做了全套的准备,但在疼痛的折磨下,少年的手从袖子里露了出来。

金田任的心毫无缘由地开始抽搐,他甚至不知道这种心悸来自于哪里,如何压制,只能更加用力地拥抱少年,同时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从的士下车后,男人几乎是用跑的抱着少年冲向家的方向,在急速的奔跑中,少年右脚上的蓝色毛绒拖鞋被甩飞,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在奔跑的途中,少年结痂的嘴角再次被啃破,流出鲜血,然而嘴唇碎裂的疼痛与左手传来的疼痛相比,不值一提。

漫长,无休止,永恒的疼痛。

疼到最后少年几乎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后背乃至手心全是汗水。他不记得男人是如何冲到房间里,也不记得男人是如何将他放到床上,意识里只是疼痛,永无终止的疼痛。

金田任的心跳得很快,如果不是他的身子一向健康,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患有心脏病。少年就躺在床上,疼痛让少年不得不像虫子翻来滚去,他看到少年撕咬自己的嘴唇,看到少年泪流满面,却无可慰藉。

要疼到什么地步,才能如此的理智尽失?

男人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不想离开少年的身边,听着少年歇斯底里的微弱惨叫,他甚至突然产生了极其荒谬的想法:他想时间倒流,将他传送到折磨少年的第一天,在过去的自己开始实施报仇计划之前,穿过去的他就会杀掉自己。

男人僵在原地,在片刻的迟疑后将右臂送到少年的嘴里,内心深处的犯罪感让他逐渐狂躁,产生想要见血的欲望,男人冰冷的声音甚至因为不能阻挡的冲动而显得危险嗜血:“咬吧。”

话音刚落,锋利的牙齿就咬上了男人的手臂,少年咬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没过多久男人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对不起。”男人用左手挡住少年满是泪水的双眼,不让对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男人不知道疼得失去神智的少年听没听见,但他觉得不说这一句自己会死不瞑目。

少年的疼痛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筋疲力竭的少年很快就晕了过去,男人的身体却是在站立许久后彻底麻木。他的腿麻得走不动路,只能撑着床边,一点一点挪到沙发的位置。

男人累瘫在沙发上后,垂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臂。他的右臂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直接缺了几块肉。就算当年独自追捕主犯两年,之后又潜逃四年,他也从没受过这样中的伤。他一直都是施虐者。

男人简易地给自己做了包扎,然后坐在沙发上,再次酗烟。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眼前的画面也是一段一段地改变。

他看到了素妍。对方依旧是那个清汤挂面的小丫头,然后这小丫头转瞬间就长大,成了个楚楚动人的少女。他贪婪地看着少女秀美的长发,看着对方笑得天真温暖,耳朵里全是妹妹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哥哥。

曾经有同学嘲笑他是个极端变态的妹控,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就像母亲所教导他的,哥哥生来就是要保护年幼于自己的弟妹的。他没有弟弟,只有一个妹妹,所以就将所有的热情和关心都倾注到对方身上。然而就是这样呵护的人,突然间就不见了。

突然得他还没有做好任何思想准备。而且消失得那么彻底,那么干脆,除了小小的坛子,写有姓名的小铁皮柜子,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

有时候男人也问过自己,为了妹妹堵上自己的整个人生,值吗?

值。他从来没为这后悔过。

是的,他从不后悔这个决定,只是后悔自己如此残忍地折磨了少年。他本可以让对方有个干脆的死法——

男人重重地吐口云雾,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有些刺眼,让他不自主得眯起瞳孔,在良久的发呆后,男人打开了短信页面,然而片刻之后他就关掉了短信,将手机扔到一边,整个身子都压在沙发背上。

他骤然想起最开始知道少年的场景。那是在网站上,一个比较出名的网站,里面什么小说都有,在这个小说泛滥的时代,男人喜欢看的书很少,大多都是匆匆览过,只看开头结果而不看过程,而那篇小说之所以吸引他,除了作者的名字正常,题目深沉外,就是小说的开头就是凶杀现场。这个名叫麻木直人的写手不厌其烦地描述被害者挣扎的惨象和恐慌的心理,用词冷酷而无情,仿佛他就在旁边冷眼旁观这场杀戮,却并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那是种诡异又阴森的感觉,然而这种变态的氛围一下子吸引了男人的注意。

但是越看男人就越觉得不对劲,时间地点以及人物都和素妍遇害时太过相似,让他不得不去怀疑,而在故事的最终,作者说出了事实。这个叫麻木直人的作者说,这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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